姜芷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蛇已经伸出信子咬了人,难道我们还要装作看不见,等它咬第二口、第三口吗?岳哥儿这次侥幸无恙,下次呢?惊了蛇,让它缩回去,至少能换来一时安宁。若能惊得它露出破绽,甚至自乱阵脚,更好。”
她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我知道你有顾虑,怕朝中有人说你拥兵自重,借题发挥,在北疆擅启事端。但保护妻儿,天经地义。儿子在自己镇守的城里险些被绑,若我们还忍气吞声,那才真是让人看了笑话,觉得我们可欺!该强硬的时候,决不能手软。”
赵重山看着妻子清瘦却挺直的侧影,心中那股翻涌的暴戾与后怕,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转化为更加深沉的力量。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向自己怀中。姜芷没有抗拒,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是我着相了。顾虑太多,反而束手束脚。这里是定北,是我的地界。若连家小都护不住,何谈镇守一方?”
他沉默片刻,又道:“还有一事。锦年衣坊那边,你今日……还去吗?”
姜芷身体微微一顿。是了,今日是腊月二十七,按原计划,她要去衣坊最后核定一批年前必须交付的军需冬衣和送往各处的节礼,还要给女工们发放年赏,安排年节期间的轮值。衣坊如今规模不小,牵涉众多,年关事忙,她这个东家若突然不露面,必然引起猜测和议论。
可岳哥儿还病着,刚刚经历那样的惊吓……
感受到她的犹豫,赵重山道:“你若不想去,便让苏嬷嬷或春燕代劳。或者,我派可靠的人去处理。”
姜芷却缓缓摇了摇头,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神已然坚定:“不,我要去。”
“岳哥儿这里有我,有大夫,有春燕她们看着。我守在这里,也无非是干着急。”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衣坊那边,我必须露面。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越要让人看到,将军府稳如泰山,我姜芷,没被这点下作手段吓倒。”
她看着赵重山,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而且,那些人选择昨日动手,会不会也算准了年关前后,你军务繁忙,我铺子里事多,府中难免顾此失彼?我若今日龟缩不出,岂不正中了他们下怀,显得我们心虚胆怯?我偏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平平安安地去,让所有人都看着。”
赵重山凝视着她,从她看似柔和的眉眼间,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倔强与刚强。他心中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情绪,是骄傲,是心疼,也是更深的决意。
“好。”他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我让张胜带一队人,明里暗里护送你。衣坊内外,也会加派人手。”
“不必兴师动众,反而显得刻意。”姜芷想了想,“让张胜选三五个身手好、机警的,扮作寻常伙计或护卫跟着就行。衣坊那边,我会让周管事加强巡查。毕竟,光天化日,闹市之中,他们刚刚失手,短期内应不敢再轻举妄动。”
辰时末,雪暂时停了,天色依旧阴沉。
将军府侧门打开,一辆青幔小车驶出,除了车夫,旁边只跟着一个骑马的随从,和两个步行跟随的健仆,看起来与往日姜芷出门并无二致。只是若细看,便能发现那车夫眼神锐利,握缰的手稳如磐石;骑马的随从腰背挺直,目光不时扫过四周;步行的两人脚步轻盈,看似随意,却始终保持着护卫的犄角之势。
马车穿过积雪的街巷,碾过污浊的车辙,向着城西的锦年衣坊行去。
车厢里,姜芷正襟危坐。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较为正式的绛紫色缠枝花纹锦缎袄裙,外罩银狐皮里子的缎面斗篷,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了那支赵重山送她的、样式简洁大方的赤金镶红宝步摇,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倦容。她要让所有人看到,一个从容、镇定、一切如常的将军夫人。
锦年衣坊所在的街市,因靠近军营和几处货栈,本就比别处热闹些,年关将近,更是人来人往。衣坊临街的三间门面早已打开,伙计们正忙着将一批新赶制出来的、寓意吉祥的红色袄裤、坎肩、护膝等摆上货架,也有不少军眷和百姓在店内挑选。
马车在衣坊后院角门停下。得到消息的周管事早已带着两个女管事迎候在此。周管事是个四十余岁、面容精干的中年人,原是军中掌管被服仓廪的吏员,因伤退役,被赵重山荐来协助姜芷打理衣坊,为人谨慎可靠。
“夫人。”周管事上前行礼,目光快速扫过姜芷身后那几名气息内敛的“随从”,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腊月里诸事繁杂,还劳您亲自过来,实在辛苦。里边都预备好了,账册、货单、赏银皆已齐备。”
“有劳周管事了。”姜芷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年关事忙,大家都不容易。我们进去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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