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也冷,心里也不踏实。”姜芷摇摇头,在床边坐下,握住春燕冰凉的手,低声道,“春燕,你听我说。侯爷在前头不容易,咱们在后头,也不能干等着。有几件事,等天亮了,你悄悄去办,别声张,尤其别让侯爷分心。”
春燕见夫人神色郑重,也连忙打起精神:“夫人您说,奴婢听着。”
姜芷将方才心中所想的几条,拣紧要的、春燕能办的,一一低声吩咐:
“第一,你去找何管事,悄悄告诉他,让他想法子,尽快在咱们这大帐里,用毡布隔出两小间来,一间给我和孩子们,一间给岳哥儿。地上要铺厚干草,多铺几层。再问问他,咱们带来的东西里,有没有小一点的、能放在帐里生火取暖又不至于太危险的炉子?最好是铜的,有烟囱能伸出去的那种。若是没有,就让他找匠户看看,能不能用铁皮临时敲一个。”
“第二,你去咱们带来的行李里,把我那个标着‘藤医’二字的药箱找出来,搬到帐里来。再清点一下咱们手头现成的药材、成药,特别是治疗冻伤、风寒、腹泻的,还有……安胎补气血的,列个单子给我。另外,看看咱们还剩多少红糖、老姜、红枣这类既能入药又能食补的东西。”
“第三,”姜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去流民和匠户那边转转,听听动静,也看看有没有那等手脚麻利、性情稳重、家里有老人孩子需要照顾的妇人。私下打听打听,但别太刻意。若是觉得可靠,就记下名字,回头带来给我瞧瞧。还有,看看有没有半大不小的孩子,尤其是女娃,性子乖巧些的,也留意一下。”
春燕听得仔细,虽然不明白夫人具体要做什么,但知道夫人素有主意,这般安排必有用意,便一一记在心里,点头道:“奴婢记下了。夫人放心,奴婢会小心去办,绝不惊动旁人。”
“嗯,你办事,我放心。”姜芷拍了拍她的手,又补充道,“对了,岳哥儿昨夜怕是吓着了,又挨了冻。等他醒了,你留意着他的神色,若是精神还好,就带他在帐附近走走,活动活动,但别走远。若是还蔫蔫的,就让他多躺会儿。早饭……看看何管事那边怎么安排,若还是粥,给我们留三份温在灶上就行。你和何管事的,也别忘了吃。”
“哎,奴婢晓得了。”春燕心里暖烘烘的,夫人自己这般处境,还惦记着他们这些下人。
交代完毕,姜芷也觉得有些气短,腹中隐隐又有些不适。她知道这是劳累和忧思所致,不敢再逞强,便对春燕道:“我再去躺会儿,养养神。你也抓紧时间再歇歇,等天色大亮了,只怕就忙得脚不沾地了。”
“是,夫人快躺下,仔细着凉。”春燕连忙扶着她重新躺下,仔细掖好被角。
姜芷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却再也无法入睡。脑海中反复推敲着刚才的计划,想着可能遇到的困难,想着如何调配有限的人手和物资,想着如何才能既帮到重山,又不给他添乱……
时间,在冰冷的寂静和纷乱的思绪中,一点点流逝。帐外的天光,终于越来越亮,虽然依旧是灰蒙蒙的,不透彻,但总算能看清物体的轮廓了。营地里的人声,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依旧压抑,却有了活动的迹象。
岳哥儿醒了。小家伙先是迷迷糊糊地叫了声“娘”,得到姜芷轻柔的回应后,才彻底清醒。他想起昨夜的事,小脸上立刻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往母亲身边靠了靠,却又不敢多问,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不安地打量着四周。
姜芷将他搂进怀里,轻声安慰了几句,问他还冷不冷,饿不饿。岳哥儿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有点饿。娘,爹爹呢?”
“爹爹在外面忙。”姜芷抚着他的头发,“等会儿就有吃的了。岳哥儿是哥哥,要勇敢,要帮娘照顾弟弟妹妹,好不好?”
“嗯!”岳哥儿用力点头,似乎“哥哥”这个身份,给了他一些勇气和责任感。
这时,帐外传来何川刻意压低、却又足够让里面听清的禀报声:“夫人,您醒了吗?早饭得了,是粟米粥,比昨夜稠些,按您的吩咐,给那几位……单独用小火煨了点肉糜粥。您和小公子的,还有春燕姑娘的,小人已经让人温在灶边了,是现在送来,还是……”
姜芷扬声应道:“有劳何管事了,现在就送进来吧。另外,昨晚交代你的事……”
“夫人放心,小人正在办。毡布和干草已经寻来了,匠户里有两个以前打过铁的,说试试看能不能用废铁皮敲个小暖炉,就是烟囱管子不好弄,得费点工夫。药材箱子,春燕姑娘已经指给小人看了,稍后就搬来。至于您说的……寻人的事,”何川的声音更低了些,“小人已经留意着了,有几个瞧着还算本分勤快的,等您用了早饭,若有精神,小人带她们来给您过目?”
效率倒是挺高。姜芷心中稍定,道:“好,送来早饭吧。寻人的事,不急,等我用了饭,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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