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片刻,春燕端着一个粗糙的木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三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还有一小碟咸菜疙瘩。粥确实比昨夜稠厚,米粒煮得开了花,虽然没什么油水,但热腾腾的,香气扑鼻,在这冰冷的清晨,已是难得的慰藉。
姜芷和岳哥儿就着咸菜,慢慢喝着粥。热粥下肚,身上总算有了些暖意。春燕也匆匆喝了自己那碗,便出去帮着何川张罗了。
用罢简单的早饭,姜芷觉得精神好了些。她让岳哥儿就在帐内活动,不许跑远,自己则披着狐裘,走到帐中临时支起的一张简陋木桌旁坐下。何川已经将她的藤医药箱搬了进来,放在桌边。
姜芷打开药箱。里面分门别类,放着不少瓶瓶罐罐和油纸包,都是她离京前,让春燕照着一位相熟太医开的方子,精心准备的。有治疗刀剑外伤的金疮药、止血散;有治疗风寒咳嗽的桂枝汤、麻黄散成药;有治疗腹泻腹痛的藿香正气丸、保和丸;有清热去火的黄连、金银花;当然,也有安胎养血的阿胶、当归、党参等药材,都用油纸包得好好的,上面还细心地贴着标签。
她仔细清点着,心里默默估算。治疗冻伤和严重风寒的药,恐怕是最紧缺的。那三十七个幸存者,几乎个个都需要。金疮药和止血散,暂时用不上,但也要备着,以防万一。安胎药……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犹豫了一下,只取出了小半块阿胶和几片当归,剩下的,依旧仔细包好。眼下物资奇缺,她的胎象还算稳,能省则省,先紧着更危急的人用。
清点完毕,她让春燕取来纸笔(幸好这些文房之物她随身带着),就着昏暗的天光,艰难地写下了一份简短的药材清单和初步分配设想。治疗冻伤溃烂的药膏,优先给那三十七个幸存者中伤势最重的几人;治疗风寒的成药,分给所有出现发热咳嗽症状的人,无论官兵民匠;腹泻药,也要备着,水土不服和饮食不洁都可能引发……
她正写着,帐帘被轻轻掀开,何川领着三个妇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三个妇人年纪都在三四十岁上下,穿着打着补丁、但浆洗得还算干净的旧棉衣,头发梳得整齐,用布巾包着。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此刻环境下的惊惶,但眼神还算清明,举止也透着底层劳动妇女特有的那种怯生生的本分与麻利。
“夫人,这三位是……”何川低声介绍,“这位姓周,夫家是木匠,自己一手好针线;这位姓吴,男人是泥瓦匠,她自己做事利索,以前在村里帮人接生过,懂点妇人科;这位姓郑,男人没了,独自带着个十岁的女儿,逃荒出来的,手脚勤快,不多话。”
三个妇人连忙跪下磕头,口称“夫人”,声音发颤。
姜芷放下笔,温和地道:“快起来,地上凉。何管事,给她们拿个垫子坐。”她如今身子不便,受不起全礼,也不愿在这些细节上苛责。
何川忙搬来几个充当凳子的木墩,三个妇人战战兢兢地坐了半边屁股。
姜芷打量着她们,放缓了声音:“找你们来,没别的事。咱们初来乍到,这地方苦寒,千头万绪。侯爷在前头领着男人们张罗大事,咱们后头的女人,也不能干看着。有些杂事、细务,比如浆洗缝补、照顾病弱、生火做饭、看顾孩子,总得有人张罗。我瞧着你们都是本分能干的人,想请你们帮把手,不知你们可愿意?”
三个妇人互相看了看,眼中露出又惊又喜,又有些不确定的神色。周氏胆子稍大些,嗫嚅道:“夫人抬举,我们……我们粗手笨脚的,只怕做不好,耽误了夫人的事……”
“不必担心,都是些家常活计,你们定然做得来。”姜芷微笑道,“也不是白让你们做。眼下艰难,给不了工钱,但一日两餐,尽量让你们和孩子吃饱。若做得好,将来咱们这里安顿下来,自然还有别的计较。”
听到“让孩子吃饱”,三个妇人眼睛都亮了。吴氏连忙道:“夫人吩咐就是,我们一定尽心尽力!”
郑氏也小声道:“俺……俺听话,有力气。”
“好。”姜芷点点头,对何川道,“何管事,你带她们三位,再去找找,看还有没有类似能干本分的妇人,不拘流民还是匠户家的,只要愿意,都可以找来。暂时先组成一个……‘内务组’,就由周嫂子暂领着。眼下最紧要的几件事:第一,协助分配饭食,尤其是那三十七位……伤员病号的,要格外精心些;第二,收集浆洗各处的脏衣被褥,雪化了有水了,就赶紧洗晒,防止疫病;第三,照看各处窝棚里的老人、孩子、和身体不适的妇人;第四,组织手脚利落的妇人丫头,捡拾柴火,要干的,湿的不能用。具体怎么分派,周嫂子,你们自己商量着来,有难处,就找何管事,或者直接来回我。”
周氏没想到自己突然被委以“暂领”之责,又惊又慌,连忙摆手:“夫人,这……这怎么使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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