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哪?”他小声问,下意识地朝主帐的方向望了望,尽管隔着帐篷,什么也看不到。
“在爹娘的大帐里,和你娘在一起。”赵重山看着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一点光亮,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或许,新生命的到来,真的是冲散阴霾的最好良药。“你想去看看他们吗?”
岳哥儿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迟疑了一下,小手不安地绞着毯子边缘:“我……我可以去吗?娘在休息……我……我今天……”他低下头,声音又低了下去,“我让娘担心了。”
赵重山心中酸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娘知道你吓着了,不会怪你。你是哥哥了,去看看弟弟妹妹,好吗?”
“哥哥……”岳哥儿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却又带着奇异暖流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抬起头,看着父亲,虽然眼睛还是红肿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属于孩童的、纯粹的期盼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勇气。“我……我想去看看。”
“好。”赵重山站起身,拿起旁边一件更厚实的披风,将儿子从头到脚裹紧,只露出一张小脸,然后弯腰,将他稳稳地抱了起来。
岳哥儿已经很久没有被父亲这样抱过了。熟悉的、带着汗味和淡淡血腥气、却又无比安稳坚实的怀抱,让他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他将脸埋在父亲宽阔的肩膀上,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父亲胸前的衣襟。
赵重山抱着他,走出小帐篷。老钱嬷嬷还在外面守着,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赵重山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回去休息了。
外面的风比之前小了些,但雪还在下,细密的雪沫在火把的光芒中飞舞旋转。营地里大部分人都已睡下,只有零星的火堆还燃着,几个值夜的哨兵在营墙边来回走动,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
赵重山抱着岳哥儿,踏着积雪,走回主帐。掀开厚重的门帘,暖意混合着更浓郁的血腥气和淡淡的奶腥气扑面而来。内间的毡毯已经掀开了一角,春燕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什么东西,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笑容,低声道:“侯爷,小侯爷,夫人醒了,正看着小主子们呢。”
赵重山点点头,抱着岳哥儿走了进去。
内间比外间更暖,炉火烧得很旺。姜芷半靠在叠起的被褥上,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整个人透着一种生产后的极度虚弱。但她的眼睛却很亮,是一种温柔的、满足的、带着母性光辉的亮光。她的怀里,一边一个,裹着厚厚的、素色细棉布襁褓,只露出两张小小的、红通通的、皱巴巴的脸蛋。
岳哥儿被父亲放下地,踩在柔软厚实的兽皮上,他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脚步迟疑地,一点点挪到床边,踮起脚尖,努力朝母亲怀里张望。
那是两个……好小好小的人儿。皮肤是红色的,带着皱褶,像小老头小老太太。眼睛紧紧闭着,眼线很长,睫毛是淡金色的,稀疏疏的。其中一个(大概是弟弟)正咧着小嘴,发出细细的、猫儿一样的哼唧声,小拳头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另一个(妹妹)则安静些,只是偶尔咂巴一下小嘴。
这就是……弟弟妹妹?
岳哥儿看呆了。他想象过弟弟妹妹的样子,但从未想过是这样小,这样软,这样……奇怪,却又莫名地牵动人心。他们和今天看到的那些血腥、那些死亡,仿佛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姜芷看到了儿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却无比温柔的笑容,她声音很轻,带着疲惫:“岳哥儿……来,看看弟弟妹妹。”
岳哥儿又往前蹭了蹭,几乎要趴到床沿上。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两个襁褓,不敢伸手,只是看着。
“这个,是弟弟,爹爹给他取名,叫承疆。”姜芷用眼神示意左边那个挥舞小拳头的,“这个,是妹妹,叫安歌。”
承疆……安歌……
岳哥儿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弟弟的名字听起来很重,很硬,像爹爹的铠甲。妹妹的名字听起来……很好听,像娘亲有时候会哼的歌谣。
“他们……好小。”岳哥儿终于小声地说出了第一句话,带着惊叹。
“是啊,你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么小。”姜芷柔声道,目光爱怜地在三个孩子身上流连,“以后,你就是哥哥了。要帮着爹爹和娘亲,照顾弟弟妹妹,好不好?”
哥哥……照顾弟弟妹妹……
岳哥儿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有些发抖的手。这双手,今天还在因为看到鲜血和死亡而颤抖。这双手,能照顾那么小、那么软的弟弟妹妹吗?
他抬起头,看向母亲。姜芷的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信任。他又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父亲。赵重山也正看着他,目光深沉,没有了白日里的杀伐之气,也没有了方才的冷硬,只有一种平静的、带着期许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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