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历代戍边者，”赵重山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赵承岳耳中，也仿佛传入这废墟的每一块砖石，“马革裹尸者，十一之三；埋骨于此、姓名无考者，不知凡几。”
他顿了顿，接过亲卫递上的另一支更粗些的香，就着线香的火点燃，然后，稳稳地插在了那块巨石前冻得坚硬的泥土里。香头明灭，青烟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沉重。
“今日，赵氏第七代孙重山，携子承岳，祭奠于此。”他撩起衣袍下摆，单膝跪地，动作沉稳而肃穆，“列祖列宗，袍泽兄弟在天之灵，佑我北疆，烽烟永息；佑我华夏，国泰民安！”
赵承岳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父亲，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冻土上。膝盖传来刺骨的寒意，但他恍若未觉。他看着父亲宽阔而微微颤抖的背影，看着那三缕倔强升腾的青烟，看着眼前这片埋葬了忠魂的废墟。
风雪似乎又大了一些，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脸上，生疼。风声穿过残垣断壁，发出愈发凄厉的呜咽，像是在应和，又像是在诉说。
就在这里，就在这片被鲜血浸透、被风雪磨洗的土地上，一些原本模糊的概念——家国，忠义，牺牲，传承——忽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沉重，又无比滚烫。它们不再是书本上的文字，父亲口中的训诫，而是化作了脚下冰冷的土，眼前暗红的石，鼻尖凛冽的风，和胸口那团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混杂着悲怆、敬畏与无比坚定信念的火焰。
他抬起头，望向铅灰色的、仿佛压在头顶的天空，又望向父亲如山岳般跪立的背影。然后，他俯下身，将额头紧紧贴在了冰冷刺骨的冻土上。
风雪呼啸，掠过百年废墟，也掠过这一跪一立的父子身影。香头的红光，在无边的灰白与死寂中，微弱而执拗地闪烁着，仿佛亘古不灭的忠魂，在这北疆的风雪中，默默注视着，也默默护佑着，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过的土地，和土地上，新生的、传承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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