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的眼神颤动了一下，一丝微弱的生气慢慢回到眼中。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
叶琳娜又走到铁柱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按了按他肌肉紧绷的肩膀。铁柱身体一震，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叶琳娜，终于，那强忍的泪水滚落下来，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叶琳娜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悲痛需要宣泄，尤其是对于铁柱这样直来直去的汉子。
当夕阳将天边染成凄艳的橘红色时，撤离的车队缓缓驶离了这片已经彻底“干净”、却也彻底“死亡”的市中心区域。车上载着伤员、牺牲者的遗物、和沉默的人们。
回到龙渊基地时，已是深夜。基地里灯火通明，许多人没有睡，都在等待着消息。当看到车队归来，看到人们脸上沉重的表情和空了许多的座位时，欢呼声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片压抑的寂静和低低的啜泣。
胜利的消息，是以一种沉重的方式传开的。吞噬者被消灭了，巨大的威胁解除了，但代价是联盟的精神领袖、也是最大功臣林大拿的陨落，以及其他数十名英勇战士的生命。
叶琳娜没有休息，她第一时间听取了全面的战损和战果汇报，签署了抚恤和嘉奖的初步意见，然后将自己关进了那间临时的盟主办公室。
房间里还残留着林大拿最后在此布置任务时的气息。叶琳娜坐在椅子上，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拿出那块彻底冰冷的金属片，放在桌上，呆呆地看着。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
进来的是叶瑾。她看起来也很疲惫，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
“能量残留的初步分析出来了。”叶瑾开门见山，将数据板放在叶琳娜面前，“山猫捕捉到的那个微弱脉冲，确实非同寻常。它包含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加密结构，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无法破解。但它的能量性质……与我晶体和林大拿留下的金属片，有微弱的同源性。更重要的是，”她指向一串波形图，“在这个脉冲发生的同时，距离战场十七公里外的三号备用监测点，记录到了一段同样微弱、但频率完全一致的‘回波’信号，持续时间更短，方向……指向东方偏北。”
叶琳娜的心脏猛地一跳，抬起头：“这意味着？”
“意味着，那个脉冲很可能不是无意义的能量逸散，而是一个有目的的、双向的‘信标’或‘确认’信号。”叶瑾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有两种可能。第一，林大拿最后的手段，除了湮灭目标，还包含向某个预设接收点发送确认信息的隐藏功能。第二……”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叶琳娜的眼睛：“有某个第三方，在我们无法察觉的层面，‘接收’或‘响应’了这场高能湮灭事件。”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这场战斗，或许并非结束，而是一个更宏大、更隐秘棋局中的一步。
“另外，”叶瑾切换了数据板的页面，“从战场边缘回收的部分未完全湮灭的构装体残骸中，我检测到了一些新的能量蚀刻痕迹，像是……某种信息编码的片段，同样无法解读，但结构与我晶体深层数据库里某些加密区块有相似之处。我怀疑，林大拿在东方的经历，他所对抗的‘源头’，其技术或存在形式，远超我们想象。吞噬者可能只是其一个粗糙的‘造物’或‘投影’。”
叶琳娜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些信息。悲伤还未平息，更大、更复杂的谜团和压力已经接踵而至。
“叶瑾，”她睁开眼，声音平静，“你的晶体，现在有什么变化吗？”
叶瑾沉默了一下，从颈间取出那枚吊坠。暗红色的晶体内部，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偶尔有极细微的光点一闪而过，如同宇宙深处的星尘。“它在……‘记录’。”叶瑾缓缓道，“记录刚才发生的高能事件，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能量涟漪。林大拿最后爆发的能量，似乎……激活了它更多的功能，或者，解锁了更深层的‘权限’。”
她将晶体放回，看向叶琳娜：“我们现在获得的数据和信息，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都关键。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我们可能已经半只脚踏进了真正的风暴眼。联盟需要你，叶盟主。人们需要从悲伤中走出来，需要一个新的目标，一个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
叶琳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基地内点点灯火，和更远处深邃的黑暗。是的，悲伤不能沉浸太久。林大拿用生命为他们争取了时间和机会，也留下了更多的谜题和责任。
她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明天，召开联盟全体会议。公布战果，哀悼牺牲者，表彰英烈。然后，公布叶瑾的发现——部分。让人们知道，威胁尚未远去，我们仍需团结，仍需前进。联盟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薪火’。”
薪尽火传，生生不息。
叶瑾点了点头，拿起数据板：“我会准备好材料。另外，那个神秘脉冲和回波信号，我会持续尝试破解。还有晶体新解锁的数据……可能需要王猛的感知协助，那些信息可能以非标准能量形式储存。”
“可以。注意他的状态，别勉强。”叶琳娜叮嘱。
叶瑾离开后，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叶琳娜走回桌边，拿起那块冰冷的金属片，紧紧握在手心，直到那冰冷的触感变得与体温相同。
“林大哥，”她对着虚空，轻声低语，“你留下的火种，我会让它烧得更旺。你未走完的路，联盟会继续走下去。东方的秘密，我们一定会揭开。”
窗外，夜色深沉。但在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下，仿佛有一缕极淡的、不同寻常的微光，在云层后微微一闪，随即隐没，仿佛某个被短暂惊扰的存在，在确认了某个“信号”后，重新陷入了更深沉的、蓄势待发的寂静之中。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薪火”联盟的故事，在鲜血与牺牲铺就的道路上，翻开了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坚定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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