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器屏幕上,代表发射能量和接收反馈的波形图微妙地变化着。大多数时候,只有一片杂乱噪音。但偶尔,会有极其短暂、几乎无法与背景噪音区分的、微弱的规律性颤动一闪而过。吴振华如获至宝,将这些“颤动”仔细记录、分析,试图解读其含义。他感觉自己正在破译一种神的语言。
他并不知道,他这些微弱的、带着明显模仿“钥匙”频率特征的探测脉冲,如同黑暗森林里一个孩子举起的、忽明忽暗的微弱火苗,虽然渺小,却因其独特的“频率签名”,正在被森林深处某些更加庞大、更加敏感的存在“注意”到。
石锋的监视小组,也发现了吴振华行为的异常。他们无法理解那些仪器上的波形,但能观察到吴振华的情绪变化——越来越兴奋,越来越专注,甚至有时会对着仪器屏幕露出诡异的微笑。他前往废弃校准间的频率增加了,停留时间也更长。
“目标的研究行为正在升级,情绪表现出非正常的亢奋和偏执。”石锋在加密报告中写道,“我们在他丢弃的废料中,发现了少量经过改装的、带有能量特征的电子元件,其复杂程度超出老钢厂现有维修所需。建议考虑提前收网,避免不可控风险。”
报告送到叶琳娜手中时,她正在审阅一份关于联盟边界哨塔扩建的预算。她放下预算表,拿起石锋的报告,仔细阅读。
吴振华的危险性在上升,这是显而易见的。提前收网,或许能避免他惹出更大的乱子。但叶琳娜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吴振华研究的到底是什么?他那些改装元件的技术来源是什么?仅仅是为了个人野心吗?还是……他背后有别的影子?更重要的是,他私自研究的这些能量知识,对叶瑾正在攻关的干扰器项目,是否具有参考价值,哪怕是反向的警示价值?
她思考良久,最终在报告上批示:“继续监视,提高监控等级。尝试获取其研究数据样本(非接触式优先)。评估其研究内容与‘盖亚之蚀’网络及我方‘钥匙’项目的潜在关联。收网时机,待其有明确外联行动或研究出现突破性、不可控危险征兆时再定。”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权衡打草惊蛇与风险控制的利弊。吴振华是一块危险的暗礁,但在彻底弄清其构造和周围水域情况前,贸然撞击,可能导致意想不到的后果。
放下笔,她走到窗前。联盟的灯火在夜色中连绵,远处哨塔上的探照灯光柱规律地扫过荒野。内部在整合,外部威胁暂时蛰伏,但暗流从未停息。王猛在成长中挣扎,叶瑾在数据中跋涉,石锋在阴影中潜伏,而吴振华,则在疯狂中向着深渊探头。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平定与清算,不仅仅是拔掉几颗毒牙,更是要引导汹涌的暗流,抚平内部的裂痕,同时,还要时刻警惕远方那随时可能掀起惊涛骇浪的黑暗深海。
前路漫漫,而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成为这艘名为“联盟”的航船上,最坚定的舵手。夜色如墨,星光隐匿,只有基地的灯火,倔强地照亮着脚下这一小片立足之地,也映照着她眼中不曾熄灭的、冷静而决绝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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