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层协议扫描……”
这几个字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破了城墙上的暮色与短暂升起的斗志。叶琳娜接过山猫手中的纸，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微微皱起。林大拿凑近看去，那行字的每一个笔画都透着非人的冷漠。
“它在重新评估我们。”叶琳娜的声音很低，但清晰，“‘非标准协作’……是指我们这种在它看来不符合预设‘协议’或‘模式’的社会组织形式吗？那‘深层协议扫描’又是什么？更彻底的探查？还是……更具破坏性的验证手段？”
林大拿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城内，灯火渐次通明，人们结束了白日的抢修和忙碌，开始归家或在公共食堂用餐。孩子们的笑闹声隐约传来，某个角落里甚至响起了不成调的、用废旧材料制作的乐器声。这一切混乱、嘈杂、却充满生气的景象，与“非标准协作”这个冷冰冰的评语形成了鲜明对比。
或许，新城的生命力，恰恰就在于这种不被任何“标准协议”所定义的、充满韧性和创造力的协作本身。
“不管它扫描什么，我们得让它‘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林大拿转过身，面向叶琳娜和闻讯赶来的陈岩、叶瑾等人，“不能让它觉得我们只是一个等待被评估、被处理的‘目标’。我们要主动展示‘活性’，展示‘非标准协作’的力量。”
“具体怎么做？”陈岩问道，“主动攻击？不可能。展示武力威慑？我们连它本体在哪都不知道。”
“不是武力的展示，是生存与发展能力的展示。”叶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分析的光芒，“如果它真是一个基于某种逻辑规则运行的系统，那么‘威胁评估’很可能不仅仅是基于敌对行为，也基于目标的发展潜力、组织效率、资源利用率等‘指标’。我们要让这些‘指标’亮起来，高到让它重新计算‘处理成本’。”
林大拿点头：“叶博士说得对。我们要加速。加速修复，加速生产，加速学习，加速一切能让新城变得更强大、更有序、同时也更‘不可预测’（对它而言）的事情。”
他快速下达指令：“陈岩，组织所有技术工人和志愿者，启动‘黎明计划’——利用南巡队带回来的太阳能板组件和老钢厂的技术储备，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建立一个小型示范性光伏供电单元，至少要让研发中心、医疗区和部分关键照明稳定运行。我们要用上‘它’可能无法理解或未曾记录的清洁能源。”
“叶博士，你的团队除了继续监控和分析信号，立刻开始整理我们所有的技术资料、生存知识、甚至包括识字课本、贡献点制度——所有能体现我们文明延续和知识体系的东西。如果它要‘扫描’，我们就给它看一个文明的‘数据库’雏形，虽然简陋，但自成体系。”
“山猫，加强所有频段的监听，特别是它可能用来进行‘扫描’的特殊频段。一旦发现异常能量聚焦或探测波，立刻预警。同时，尝试用我们能理解的方式，向外发送一些基础的、关于新城和平生存、愿意交流（哪怕对象不是它）的信息，内容由叶博士把关。我们不挑衅，但也不沉默。”
“苏部长那边，”林大拿顿了顿，“医疗和公共卫生是生存能力的直接体现。让她优化流程，展示我们在有限条件下的医疗组织能力和对生命的尊重。必要时，可以‘无意间’让一些非机密的医疗数据，通过容易被截获的方式‘泄露’出去。”
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带着一股被激发的、近乎倔强的斗志。既然被当成“观测目标”，那就好好表演一番，演出一场属于人类的、不屈的生存大戏。
夜色渐深，但新城许多地方依旧灯火通明，甚至比以往更加忙碌。林大拿没有休息，他在城里四处走动，查看进度，也用自己的存在给人们带去信心。
他先去了老钢厂区。巨大的熔炉已经被重新点燃，工人们挥汗如雨，正在尝试按照叶瑾提供的图纸，熔炼特定配比的玻璃，用于制作太阳能板的防护层。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呼呼的炉火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工业的力量感。看到林大拿，工头擦了把汗，咧嘴笑道：“林队放心，天亮前第一炉合格玻璃肯定出来！”
他又去了研发中心。叶瑾和她的助手们仿佛不知疲倦，巨大的黑板上写满了各种公式和频谱图，计算机（依靠备用电源和临时修复的线路）嗡嗡作响，处理着海量数据。角落里，王猛正闭目凝神，尝试在叶瑾的指导下，更精细地感知那幽蓝“眼眸”可能散发的、极其微弱的思维或情绪“涟漪”——如果它有的话。
“它在‘看’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情绪色彩？”林大拿轻声问刚结束一轮感知、脸色有些发白的王猛。
王猛摇摇头，又点点头：“很难形容……没有喜怒哀乐，但有一种……极其专注的、冰冷的‘审视’感，像放大镜在看蚂蚁。不过……刚才有一瞬间，当老钢厂那边炉火特别旺的时候，那种‘审视’感……好像波动了一下？非常轻微，我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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