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今天没来?”我问。
“她音乐班下午才报到,”晓晓说,“上午在家练声。”
我们继续擦玻璃。水很凉,手很快就冻红了。晓晓的手更红,但她没停,一下一下地擦着,很认真。
擦完一扇窗,我们换水。在走廊的水房里,碰见了叶云开和江晓曼——他们也在换水。
叶云开正在和江晓曼说话:“……那道题其实还有更简便的方法,用向量做。”
江晓曼点头:“我试了,但计算量还是很大。”
“我晚上整理出来,明天给你看。”叶云开说。
“好,谢谢。”
他们说话的语气很自然,像已经这样讨论过很多次。我这才注意到,寒假期间,叶云开的数学进步很快——上学期期末他排第28名,但看他刚才和江晓曼讨论题目的样子,显然下了苦功。
回到教室,新书开始发放。
按照学号,一个个上前领书。我第一个上去,领到一套崭新的教材。语文第二册的封面是淡绿色的,上面印着鲁迅的浮雕头像;数学(立体几何)是深蓝色的,封面上画着几个几何体;英语第二册是彩色的,有外国街景的插图……
回到座位,晓晓也领完了书。她翻开语文书,第一课是《故都的秋》。
“郁达夫,”她轻声念,“‘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可是啊,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
“还没到秋天呢。”我说。
“但春天来了,”她合上书,“春天之后是夏天,夏天之后就是秋天。时间过得很快的。”
是啊,很快。寒假二十四天,感觉一眨眼就过去了。高二下学期,感觉也会一眨眼就过去。然后就是高三,高考,大学……
“在想什么?”晓晓问。
“在想时间。”我说。
她笑了:“我也在想。不过……我想的是,时间过得快也好,这样杨莹的五个月、欧阳的高考,都会很快过去。”
她说得对。等待的时候,时间越慢越煎熬;期待的时候,时间越快越好。
十一点,新书发完,大扫除结束。孙老师又交代了几句——明天正式上课,穿校服,带齐学习用品,第一节是数学课,罗杰老师会来。
“罗杰老师?”底下有人小声议论。
“新来的数学老师,”孙老师说,“很年轻,思维活跃,教学方式很特别。你们……做好准备。”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大家面面相觑,心里都打起鼓来。
放学时,雨又开始下了。
不大,是那种细密的、缠绵的春雨,无声无息地飘着,沾在头发上、衣服上,很快就湿了一层。学生们涌出教室,撑开伞,或者把书包顶在头上,跑向宿舍或校门。
我和晓晓推车走到教学楼门口时,看见莉莉站在那里。
她没打伞,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看见我们,她笑了,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
“莫羽哥哥,晓晓姐,”她说,“照片洗出来了。”
照片?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寒假前那天,藤萝架下的“十年之约”合影。
莉莉从纸袋里拿出一沓照片,每张都用白色硬纸衬着,保护得很好。她数了数,抽出两张递给我们:“一人一张,说好的。”
我接过照片。六寸大小,彩色,略有些泛黄——是那个年代照片特有的色调。画面里,八个人站在藤萝架下,背对枯枝,面对夕阳。
前排从左到右:张晓辉、王若曦、姜玉凤、秦梦瑶。
后排从左到右:欧阳俊华、晓晓、我、莉莉。
八个人都笑着,笑容在夕阳里灿烂得不真实。枯枝在身后纵横交错,像一张网,又像一幅画框,把我们的青春框在里面。看着照片里张晓辉标志性的熊猫T恤、王若曦安静的马尾、姜玉凤难得一见的笑容、秦梦瑶温婉的侧影,还有欧阳站在后排笑得一如既往,我忽然想起那天大家能聚齐真不容易——欧阳专门从郑州赶回来,一中的几位也请了假。
照片背面,莉莉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1997年1月30日,藤萝架下,十年之约。2007年再见。”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
“我洗了九张,”莉莉说,“咱们八个人一人一张,还有一张……我寄给杨莹了。虽然要五个月才能到他手里,但……我想让他也有一张。”
晓晓的眼睛红了。“莉莉……”
“没事,”莉莉笑了,虽然眼圈也红着,“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跑的,对吧?照片就是证明——证明咱们曾经站在一起,证明咱们约好了未来还要在一起。”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在照片表面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我小心地擦掉,把照片夹进新发的语文书里——就夹在《故都的秋》那页。
“我会好好收着的,”晓晓说,“十年后,一定带它来。”
“我也是。”我说。
莉莉看着我们,用力点头:“嗯!咱们都要好好收着!十年后,2007年1月30日,藤萝架下,谁都不许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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