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按照朱家庄一直以来的老习俗,王婆精神抖擞地领着村民们去祠堂祭祖。祭祖的队伍里,男人们整整齐齐地站在祠堂里头,女人们则有序地站在祠堂外面。巧儿因为怀有身孕,行动不太方便,所以没去参加祭祖。彩霞也说身体不太舒服,没有一同前往。
后来小芝去给彩霞拜年,一进彩霞家门,就发现彩霞的脸上隐隐透着一股喜气。两人坐下聊了没几句,小芝才惊喜地得知原来彩霞也怀孕了,算算日子,都已经两个月了。柱子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开心地说道:“没想到我们俩家的小娃娃竟然也会同年出生。“
正月里,村里的氛围热闹非凡,开始了互相请客吃饭的传统活动。从朱有财家起,一家挨着一家,轮流着摆宴席招待大家。
小芝在这热闹的氛围里,却注意到了强子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她觉得有些奇怪,便向旁人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原来强子之前说的那门亲事,女方突然染了疫病去世了。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强子对那个姑娘是真心动了感情的,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一时半会儿根本没办法接受别人,心里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
“这孩子太实诚,太重感情了,”强子的娘无奈地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地说,“我们给他又说了两门亲事,可他连面都不愿意见,我们也不好勉强他,真不知道该咋办才好。”
小芝赶忙上前安慰道:“婶子,你别太着急,这都是缘分还没到呢。感情的事儿急不得,说不定过段时间,强子就能慢慢走出来了,属于他的缘分自然就来了。”
小芝嘴上说着安慰人的话,心理盘算着不知道朱珠知不知道强子的这些事,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命运的安排,或许自己回去以后朱珠和强子能成一对。
正月十六这天,小芝正在家里忙碌着,收到了阿霖的来信。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只见信上说:阿霖师徒俩南下时遇到个村子,里面发生了大范围的腹泻情况,因为过年又是冬天草药即买不到也采不到,可把人急死了,最后还是两人商量用针炙之术加上偏方。
顾大夫一面让人赶紧去镇上禀报疫情,一面根据症状,将身边能找到的药材用了起来。阿霖让症状不重的人赶紧熬煮浓浓的姜糖水,让那些腹中冷痛、手脚冰凉的人趁热喝下,驱散寒湿。紧接着,她又支起大锅,将大米慢火炒成焦黄色,再加水熬出焦黄的米汤。“这米汤能吸附浊邪,收敛止泻,肚子不舒服的都能喝点,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她一边分发,一边解释道。后来顾大夫又让阿霖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众患者的天枢和足三里两个穴位上稳稳刺入,轻轻捻转。不一会儿,患者紧锁的眉头便舒展开来,腹中的急迫与绞痛也随之缓解。安夫子解释道:“此二穴能调理肠胃、固本止泻。”这几样简单易行的方法双管齐下,很快便控制住了大多数人的病情。
小芝看完信,心里既开心又担忧。开心的是阿霖的医术有了成果,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担忧的是这一去山高水远,路途遥远又充满未知,以后想要联系就更难了。
她的心里一阵酸涩,像吃了一颗未成熟的果子,她赶忙铺开纸,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封长信 。在信里,她把村里过年期间那些好玩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都详细地写了进去,比如孩子们放鞭炮时的欢乐场景、年夜饭上大家的欢声笑语、互相拜年时的热闹氛围。
写完信,她望着桌上那封已经写好,却不知道该寄往何处的信,心里满是无奈和失落,小芝突然感觉心里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知道,除了眼巴巴地等着阿霖的来信,她什么也做不了。哭着哭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趴在桌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十分真实又可怕的梦。
在梦里,她清楚地瞧见女儿穿着一条漂亮的纱裙,纱裙随着海风轻轻飘动,女儿头上戴着一顶遮阳帽,俏皮可爱,正站在海边笑嘻嘻地朝着她招手,嘴里还喊着:“妈妈,快来呀!”小芝看到这一幕,高兴坏了,激动地大声喊着女儿的名字,撒腿想朝着女儿跑过去和她紧紧相拥。可刚迈出一步,她就感觉自己的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突然双腿又变得软绵绵的无力,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巨大的海浪气势汹汹地朝着女儿狠狠打了过去,小芝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地喊叫,想要提醒女儿赶快躲开,可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候,她猛地惊醒了,一下子从梦中挣脱出来。
醒来后,小芝发现窗外,正月十七的月光冷冷清清地洒在院子里,给整个院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纱。她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回想着梦里女儿的模样,又念起正在远行的阿霖,心里头那滋味,就像打翻了调味瓶,酸甜苦辣各种滋味搅和在一起,百感交集 ,久久难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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