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扶苏下令,让地方官对张良传播的舆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涉及煽动叛乱,仅批评政策、抱怨官吏,便不予禁止。甚至暗中引导,让百姓将不满指向地方贪官污吏,而非大秦中央。例如,某地流传抱怨“县吏多收赋税”的歌谣,地方官便顺藤摸瓜,查处了贪腐的县吏,将其革职查办,并减免当地赋税。百姓见舆论能带来实际改变,纷纷称赞大秦“听民意、改过失”,张良的舆论反而成了大秦整顿吏治、缓解社会矛盾的“减压阀”。
张良与张耳、陈馀起初对此欣喜若狂。他们看到《秦暴录》与《秦苛谣》在山东故地广泛传播,旧贵族纷纷响应,士人抱怨减少,百姓也开始议论秦政,以为民心已动,大秦统治即将动摇。可没过多久,他们便发现事情不对劲。
“怎么回事?我们控诉秦法苛待士人,他们竟推出了举贤征辟令?”张耳拿着刚收到的大秦政令,满脸困惑,“我们说他们毁宗庙,他们就修缮宗庙,改为先贤祠?这大秦,怎么像是在跟着我们的指控做事?”
陈馀也皱着眉:“更奇怪的是,百姓的怨气越来越少了。我派去三川郡的人回报,那里的赋役减了,贪官被查了,百姓都在说大秦的好。我们的歌谣,怎么反而帮他们收拢了民心?”
张良站在窗边,望着开封街头往来的行人,脸色凝重。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仿佛自己的每一步棋,都被一双无形的手提前预判,然后巧妙化解。他派出人去打探,想知道大秦为何会如此精准地针对他的舆论进行调整,却毫无收获——所有政策的推出,都看似是大秦中央的自主决策,与他的舆论毫无关联。
“难道是我们的计划泄露了?”陈馀猜测道。
张良摇了摇头:“我们的谋划极为隐秘,只有我们三人与少数核心弟子知晓,不可能泄露。”
“那大秦为何会……”张耳话未说完,便被张良打断。
“我不清楚。”张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我能感觉到,我们的舆论战,没有动摇大秦的统治,反而像是在帮他们完善政策。我们就像在推着大秦往前走,让他们变得更完善,更难被撼动。”
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他精心策划的舆论战,利用了大秦的技术,抓住了大秦的软肋,可最终的结果,却与他的预期截然相反。他隐隐觉得,背后似乎有一个人,正在从容不迫地消化他的攻击,将其转化为大秦发展的动力。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个人是谁,更想不明白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就在张良陷入困惑之际,扶苏的第三步棋悄然落地——大秦第一份官方报纸《大秦新政报》正式发行。
这份报纸采用大秦最新的印刷术,以楷书印刷,每周发行一期,内容分为三部分:一是政策解读,详细解释“举贤征辟令”“宗庙保护令”等新政的具体内容、实施方法,让百姓看得明白;二是民生实事,报道各地修缮水利、减免赋税、查处贪官的案例,用事实反驳“秦暴”的谣言;三是答疑解惑,刊登百姓的疑问与官府的回复,拉近与百姓的距离。
《大秦新政报》通过官府驿站、各地郡府、大秦商队免费发放,很快便在全国范围内传播开来。百姓争相传阅,明白了新政的好处,看清了谣言的虚假;士人通过报纸了解到举贤征辟的报名方式,纷纷前往郡府举荐;旧贵族看到宗庙被保护,对大秦的抵触情绪也渐渐缓和。
报纸上还刊登了针对《秦暴录》的反驳文章,用详实的案例戳穿谎言:“所谓‘秦兵焚毁楚国王族宗庙’,实为战乱中流寇所为,大秦统一后已出资修缮;所谓‘士人因私藏典籍被黥刑’,纯属编造,大秦历来重视文化,现正征集天下典籍,藏于咸阳宫图书馆,供士人研究。”
这些有理有据的反驳,加上新政的落地见效,让张良的舆论彻底失去了市场。《秦暴录》与《秦苛谣》渐渐无人问津,山东故地的民心彻底稳定下来。
扶苏坐在太子府的书房里,翻阅着最新一期的《大秦新政报》,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赢了。张良的舆论战,不仅没有动摇大秦的统治,反而让他找到了完善政策、安抚民心的契机,让大秦的统治更加稳固。
“张良,你终究还是低估了大秦,低估了民心向背。”扶苏喃喃自语,“统治的根基,从来不是暴力与威慑,而是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士人有出路,让天下人看到希望。”
远在开封的张良,偶然得到一份《大秦新政报》。他仔细翻阅着上面的内容,政策解读清晰明了,民生实事真实可信,反驳文章有理有据。他看着报纸上“大秦愿与天下人共治,共创太平盛世”的字样,心中的困惑愈发深重。他终于明白,自己的计划之所以落空,是因为他只看到了大秦的严苛,却忽略了大秦的革新能力;只看到了旧贵族与士人的不满,却忽略了百姓对太平生活的渴望。
他不知道,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正是那位看似年轻,却有着超越时代远见的大秦太子。这场舆论暗战,不仅让大秦化解了一场危机,更让扶苏看清了大秦统治的短板,推动了政策的完善与社会的稳定。而张良,则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感,他的反秦之路,变得愈发迷茫与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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