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滑的岩石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每一次踩踏都需格外谨慎。项天呼吸粗重,每吸进一口山林间潮湿的空气,胸口那道深及肋骨的伤处便传来撕裂般的锐痛。他强忍着没有停下脚步,身后的刘妍传来压抑着担忧的低唤,他没有回头——此刻任何软弱的流露都可能动摇军心。山道在前方蜿蜒攀升,没入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霭中,仿佛通向某个不可知的幽冥之境。三个月,七星连珠,血月当空——这期限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勒在每个人的心上,连喘息都变得紧迫。他握紧那柄刃口布满崩缺的长刀,重瞳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被雾气笼罩的密林。太安静了,静得反常,连一声最寻常的鸟鸣虫啁都听不见。这种死寂,在山野之中往往意味着某种不祥正在悄然逼近。他猛地抬手,示意身后队伍停步,侧耳凝神。风穿过林隙的呜咽声里,夹杂着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自然的窸窣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表快速移动。
“有尾巴。”北漠冰原部落首领压得极低的嗓音从身侧传来,他的手已然按在弯刀缠着皮革的刀柄上。他肋部的伤口虽已重新扎紧,但每一次动作,僵硬感依旧明显。
巫族圣女双眸微阖,素白的长裙下摆在氤氲雾气中无声拂动,片刻后她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凝重:“不止一人……是暗影教的爪牙。他们身上沾染的天道气息,腥秽难掩。”
项天重瞳深处的血色纹路骤然加深,如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般蔓延开来。暗影教——鸿钧座下最阴诡的走狗,竟来得如此之快。这意味着天道不仅察觉了他们的动向,甚至可能已窥知石板的存在。他瞥向刘妍手中紧握的英灵佩,玉佩正散发出微弱却坚韧的乳白色光晕,在这片能见度极低的浓雾里,犹如一盏不肯熄灭的引路孤灯。
“此地不可久留。”项天声音沉冷如铁,“加速前进,甩开他们。”
队伍再次启程,脚步声在湿滑的山径上显得急促而凌乱。山路愈发陡峭嶙峋,岩石表面覆盖的青苔滑腻异常,需得手脚并用才能勉强稳住身形。项天胸口的伤处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发力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喉间隐隐泛起腥甜。但他咬紧牙关,一步未停——泰山禁地必须尽快抵达,剑形信物的变故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三日后,当一行人终于拖着疲惫伤躯抵达泰山巍峨的山麓时,迎接他们的并非想象中的禁地门户,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九嶷山深处
刘妍独自立于一方古老的祭坛之前。祭坛以青黑巨石垒砌而成,表面镌刻的符文历经风雨侵蚀已有些模糊,却依然散发着苍凉肃穆的气息。她掌心托着一枚泪滴状、通体晶莹的玉石,这便是承载“至情之泪”的灵媒。唯有灌注以最真挚、最纯粹的情感之力,方能将其激活。她身后,乌江老渔翁、数位巫族长老以及数十名弑天盟精锐静静肃立,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公主,吉时将至。”一位须发皆白的巫族长老上前半步,声音低缓地提醒。
刘妍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间清冷带着草木芬芳的空气涌入肺腑。她缓缓阖上双眸。刹那间,纷繁的影像与情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乌江畔那个血染征袍、却依旧如战神般昂然屹立的背影;阴山禁地石室中,那个重伤濒死、仍以脊梁扛起所有人希望的重瞳男子;还有那只在冰冷与黑暗中,坚定握住她手掌的、带着薄茧与温热的手……担忧、思念、恐惧、以及一种冥冥之中如丝线般缠绕的宿命感,种种情绪交织翻涌,最终凝聚为心底最深处那一缕无法割舍的牵念。
蛰伏于她体内的虞姬魂魄,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澎湃的心绪,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悸动。
掌中那枚泪滴状玉石,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起初是柔和的白光,随即光华中渐渐沁入丝丝缕缕的淡粉色,如同雪地上洇开的血痕。祭坛周围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符文,仿佛被无形之手依次点燃,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光芒。空气中,开始弥漫开檀香、陈年草药与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来自时光深处的奇异香气,混合成一种令人心神宁静却又肃然起敬的气息。乌江老渔翁双膝跪地,面向祭坛,用苍老沙哑的嗓音低声吟唱起一首古老的渔歌。歌声悠远苍凉,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承载着江水的重量与岁月的尘埃,在这静谧的山谷中悠悠回荡,似乎要穿透层层时空的阻隔。
“成了!”巫族长老难掩激动,低呼出声。
刘妍睁开双眼。掌中的玉石已完全化为温润的粉红色,内部似有琼浆玉液在缓缓流转,光华内蕴,灵动非凡。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一个早已备好的玉盒之中。玉盒通体由羊脂白玉雕琢,盒盖与盒身严丝合缝,表面以失传的古法阴刻着繁复的封印符文,一旦合拢,便能将其中蕴藏的情感能量牢牢锁住,不至有半分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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