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的手还按在琴匣上,指尖沾着干涸的血迹。那行“医武双绝”的字已经暗下去,可她记得清楚。苏眠走得太快,话也留得不全,但她知道,有些事不能再拖。
门外脚步声轻,是墨九旧部惯用的节奏。那人没进厅,只将一封信放在门槛前,转身就走。信封是灰褐色的,角上画了个糖罐的轮廓。她一眼认出,那是云铮的标记。
她拆开信,纸页薄而脆,边角有烧过的痕迹。字迹潦草,像是赶在风雪里写成。开头一句便是:“边军令牌非兵符,实为前朝国库密钥,开启需双印——一为龙纹玉佩,一为血祭。”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裴珩那块令牌,是从边关马场夺来的战利品。当时他说,是靠它调出了三万骑兵压境。可现在看来,那不是调兵的令,是开门的匙。
她立刻起身,穿过回廊去找裴珩。他还在偏殿,坐在灯下处理军报,肩上的护甲还没取下。伤口包扎过,但衣领处仍有血渗出来。他抬头看她进来,没说话,只是放下笔。
沈清鸢站在门口,没有走近。她从袖中取出琴,轻轻放在案上。琴身未擦,弦也松了一根。她拨动《流水》的第一个音,声音很轻,像水滴落石。
裴珩皱眉:“现在?”
她没回答,手指继续抚动。音律平稳,节奏舒缓,正是试探人心最合适的曲子。她的共鸣术顺着琴音探出,直逼对方情绪深处。
她感觉到他的心跳。不快,也不乱。没有杀意,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波动。只有一种沉闷的愤怒,像是被人蒙在鼓里多年,刚刚才看清真相。
他还真不知道。
她收手,琴音止住。
“你那块令牌,”她开口,“不是用来调兵的。”
裴珩抬眼,目光锐利:“那是什么?”
“是钥匙。”她说,“打开前朝国库的钥匙。你要的人、要的粮、要的铁甲,可能早就不在边关了。你调动的,是空营。”
裴珩猛地站起,桌案被撞得晃了一下。他盯着她:“谁告诉你的?”
“云铮。”她把信递过去,“他在边关查了三个月,翻出当年库房地契和运输账本。所有物资流向都断在三年前,最后一批运往的方向,是你母妃葬身的山谷。”
裴珩的手指收紧,信纸边缘被捏出褶皱。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些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恨,也不是痛,是一种被彻底架空的冷。
“所以我是替人养兵?”他低声问,“替谁?云容?还是我那个从未露面的皇叔?”
沈清鸢没答。她不能用共鸣术探知不在眼前的人,也不能凭猜测定罪。但她知道,这块令牌从一开始就不该落在裴珩手里。有人故意让他拿刀,让他以为自己掌控了边军,实则只是个开门的工具。
她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刀剑声,是孩子的哭喊。尖细,撕心,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
她转身出门,守卫拦在阁口,对面是个瘦小的女孩,约莫十岁上下,眼睛蒙着布,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泛黄的纸。她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喊:“我要见弹琴的人!我爹说,只有她能看懂这个!”
沈清鸢走过去,蹲下身。她没有直接拿那张纸,而是先伸手,轻轻碰了女孩的手背。一瞬间,共鸣术启动。
她感受到的不是敌意。是恐惧,是急切,还有一丝……熟悉的执念。那种执念,像极了听雨阁里那些为家人报仇的刺客。
她接过那张纸。
纸页残缺,边缘焦黑,但中间一段文字清晰可见。上面写着一套推演法,标题是《七路伏断阵》,下方注解:“以三千骑破万人,需借风向、地势、火油三点联动。”
她的手抖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兵法。这是谢家失传的边军布防推演术,也是墨九临死前拼出半幅图谱的核心内容。当年谢家老将军战死沙场,这套阵法随主帅一同焚毁,江湖再无完整记载。
可现在,它出现在一个盲女手里。
她低头看那女孩:“你爹是谁?”
女孩抽泣着:“我爹叫血刀客。他死了。死前把这页纸缝在我衣领里,说一定要交给‘穿月白衣服、会弹琴的姐姐’。”
沈清鸢沉默。
血刀客曾挑战听雨阁,被她的琴音震伤心脉。但他死前没怨恨,反而把女儿托付给这里。当时她不解,现在明白了——他知道自己被利用,也知道自己杀的人中有无辜者。他不想让女儿重走这条路。
她在看那张纸。突然发现,右下角有个极小的符号——一个歪歪扭扭的糖罐,底下写着“三十七”。
和云铮信里的标记,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头,对守卫说:“带她去偏院休息,找干净衣服换上,别让她冻着。”
然后她转身回厅,脚步比来时快得多。
裴珩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封信反复看了几遍。他抬头:“那孩子?”
“血刀客的女儿。”她说,“她带来了兵法残页,和云铮信里的糖罐标记一致。他们之间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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