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混沌空间内，一团浅绿色光影静静悬浮于半空之上，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在它身后，一道红色虚影悄然出现。
那张面容与温郗有几分相似，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冷硬：“我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为何当时任务奖励时一次性将两颗复原丹都给了她。”
“我不明白，为何非要在这种时候让她想起那些！她才十七岁，本就心魔缠身，若是再因童年那些事影响如今的道心，你又能如何保证她的安危！”
光影顿了顿：“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若她在今日只吃了一颗复原丹，那么完全恢复的只有她的至清瞳，她自可平安无事重修阵法。可偏偏，她担忧城中百姓与护卫，急于帮忙，吃了两颗。”
“这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也是，命运的抉择。”
顾月明：“万一……”
光影：“没有万一。”
“要么成，要么死。”
继任者，这个身份本身便是一种诅咒。
温郗必须担下所有的责任。
不能流泪，不许退缩，不可回头，不准放弃……
她必须昂首挺胸站在所有人身前，肩负所有人的希望一步一步向上爬。
她注定要破茧成蝶，要经历许多痛苦来一次次磨炼自己的道途。
顾月明：“……我什么时候能见她？”
光影沉默了一瞬：“那要看她的选择了，此次任务结束后的积分足以你们相见。”
顾月明：“你就这么确定她能成功？就连你都无法完全控制神树，若是神树没有降下赐福，你难不成还真要封了她的灵根。”
光影：“她一定会成功，因为——”
“神树，会永远选择温郗。”
顾月明：“但我怕她不愿见我。”
那样小的年纪，身边空无一人，受了那么多的伤和委屈。
尽管那是他们想出的唯一的法子，但她和温执玉终究是因为顾念苍生，委屈了小郗太多太多……
她才十七岁，理应怨恨他们。
顾月明红着眼，咬牙道：“当年若不是你骗我……”
光影：“骗？顾月明，我提供的方法是唯一一条生路，于她是，于你也是。”
“而且，我相信她会见你，也会理解你。”
顾月明摇头：“我想现在就见她，在她悟道之前，如果她因为我们而受影响——”
“不会，”光影的语气中带了一抹笑意，“不会的。”
“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了解她。”
“她的道，必须自己独立领悟，谁都不能影响，她也不会受到影响。”
顾月明皱眉：“什么？”
光影：“我早就说过，我并非平白无故选中的她，不只天赋，亦包括她的心性。”
“她，从来都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要现在见她。”顾月明抿了抿唇，她还是不愿意拿自己女儿的道途去赌。
光影无奈：“你的这缕魂魄都是靠我养着的，顾月明，如果你还想跟女儿有团聚的一天，就要适当放手。”
“哦，还有你魂魄里那一丁点的异魂，是温执玉的吧？”
顾月明头一偏，不再说话。
此时，昏迷的温郗微微皱眉，觉得自己的意识仍在不断下坠。
当过往一切归于沉寂，当所有的画面与声音散去，温郗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她视线微移，有些不明白自己如今是什么情况。
事实上，她更不明白刚刚那些是什么情况。
温郗抹了一把眼角的湿润。
是温郗在哭？
还是，温郗在哭？
温郗的眸光闪了闪，不，是她在哭。
无论是记忆中那个孩子，还是如今的自己，无论是哪个——
都是，她在哭。
苦难不是用来比较的，偏偏她在两个世界都未曾完全拥有幸福。
那么，她到底算什么？
如果她本就生在启明洲，那么在病房里被当做试验品日日监管，月月抽髓的日子算什么？
如果她已经生活在地球，那么在岱舆山孤寂十三年，失明无数次的日子又算什么？
温郗垂眸看向自己掌心，在这片混沌的黑暗中，唯有她自己是唯一的色彩。
如果两者皆是她，那又为什么两个她都如此痛苦。
她的存在，究竟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温郗才再度抬眸，轻声开口。“小明，你在吗？”
无人回应。
温郗：“我已经想起了一切，你还要瞒着我什么？”
“总不能如此巧，这里的我刚刚锁住元魂，下一秒，另一个我就从地球穿越过来。总不能如此巧，我还偏偏穿越到了本就属于我的身体里。”
这一次，温郗的识海中终于响起了那道电子音。
【你想问什么？】
温郗：“你到底是谁。”
电子音沉默了许久，温郗也不着急，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说来，我们也算是旧相识。】
温郗微微皱眉。
【我乃启明洲洲灵，寄居于两仪婆娑树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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