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元酒馆的喧嚣终于顺着晚风慢慢散了。
檐下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烛火在窗内轻轻摇曳,将方才鼎沸的人声、碰杯的脆响、整齐的呼喊,都一点点揉进沉沉夜色里。
百姓提着灯笼陆续归家,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而安稳的声响。
界商盟的众人也依次告辞,身影消失在街巷转角。
热闹褪去后的小酒馆,少了几分沸腾,多了几分夜深独有的静谧。
晚风掠过屋檐,拂动悬在廊角上的铜铃,叮,一声轻响,清浅又柔和。
岑萌芽顺着木梯慢慢走上酒馆屋顶,在屋脊边缘静静坐下。
双腿自然垂落,脚尖离下方的瓦片不过半尺距离。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指尖仍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共护盟令牌。
木料早已被体温焐热,交错的掌纹纹路清晰,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提醒她肩上多了一份从前不敢想象的责任。
将令牌握在手心,贴在膝头。
耳边再没有此起彼伏的呼应,没有满怀期待的目光,没有紧紧围绕在身边的伙伴。
大家连日来奔波、拼杀,太累了!
风驰、林墨、小怯都已各自回去歇息。
小酒馆只剩下零星的灯火,和夜色里的安静。
这种安宁并不难受,却带着一种热闹过后独有的空落,轻轻裹住她。
岑萌芽从方才高举令牌、当众立誓的状态里,慢慢抽离出来。
她,
不再是被所有人注视的共护盟盟主。
不再是需要挺直脊背给所有人底气的领头人。
此刻坐在屋顶上的,只是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嗅族少女。
岑萌芽缓缓仰头,望向星空。
夜色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没有半丝云雾遮挡,满天星辰铺展开,一颗挨着一颗,一闪一闪的冲着她眨眼睛。
星光垂落下来,洒在发顶、肩头,也洒在膝头的令牌上,泛着极淡的柔光。
就这样静静望着,眼神开始放空。
心里没有明确的念头,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从心口慢慢漫开。
方才在酒馆里,所有人的信任、呼喊、追随,像潮水一般将她托起。
可当人群散去,只剩自己一人面对整片星空时。
那些被暂时压下的忐忑与不安,才悄悄冒出头。
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不受控制地塌下一小截。
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守护”两个字背后,是无数人的安稳,是一座城的安危,是无数份不加保留的信任。
这份重量,比她走过的任何一条险路、比她遭遇过的任何一次困境,都要沉。
岑萌芽不禁在心里叩问,
“我真的能扛得起这一切吗?
能护得住眼前的城,守得住身边的人,对得起这块被三百七十二刀刻出来的令牌吗?”
星空沉默,只有晚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夜里独有的清凉。
衣领下动了一动。
一团暖软的小身子缩在布料内侧,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脖颈,带来一点微痒的触感。
嗅嗅没有钻出来,只安安静静待在熟悉的位置。
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思绪,又像是一直默默陪着她。
过了片刻,小家伙才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语气里没有平日的跳脱,只有直白的察觉。
“你心跳太快了。”
话音落下,一只小小的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颈侧,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不是接下令牌的时候,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它没有追问,没有指责,只是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她自己一直都在。
岑萌芽指尖微顿,轻轻抬手,隔着衣料碰了碰衣领下的小身子。
没有开口回应,心里那股紧绷的情绪,却悄悄松了一丝。
她知道,不管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身边总有这么一小团温暖,不离不弃。
屋瓦上传来极轻的踩踏声,缓慢而稳当。
没有打破夜里的安静,只像一片落叶轻轻落下。
岑萌芽微微侧头,看见石老正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布长袍,身形不算高大,却站得稳直。
夜里的风拂动他的衣摆,也没让他的脚步有半分晃动。
他手里捧着一只粗陶茶杯,杯口袅袅升起淡淡的热气,在星光下凝成一缕极细的白雾。
石老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刻意打破沉默。
他走到岑萌芽身边,选了一个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静静坐下,目光和她一样,先望向头顶漫天的星辰。
过了片刻,才缓缓抬起手,将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茶杯,轻轻递到她面前。
“夜里风凉,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岑萌芽微微一怔,连忙伸出双手,稳稳接过那杯热茶。
粗陶杯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进来,不烫,却足够温暖。
一路顺着指尖,慢慢往上蔓延,抵达手腕,抵达心口,将夜里的凉意一点点驱散。
她低头看向杯中的水面。
清澈的茶水轻轻晃动,水面上既映着满天细碎的星光,也映出她自己微微带着疲惫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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