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药方施用的第一天,白狮镇的医馆里罕见地有了些微弱的希望。
清璃按照册子里的方法重新调配了外敷药膏——金银花、连翘、薄荷、白鲜皮、地肤子,每味药材都严格按比例称量,研磨时加了少许冰片增强透皮性。药膏敷在红疹上,清凉感明显,许多镇民反馈“痒得轻了些”。
清晏负责针灸。
她对照册子里的穴位图,先为几个症状最轻的患者施针。曲池、血海、三阴交,针入三分,轻轻捻转。她的手法还生疏,可指尖凝聚着玉骑士的微光——不是强行净化,而是如春风化雨般引导经络气血流通。
针下,那些淤堵的、冰凉的毒气,仿佛被温和的力量推动着,缓缓从穴位渗出。拔针时带出的血珠,颜色从暗红渐转鲜红,表面的黑色泡沫也越来越少。
到了傍晚,有两个孩子的烧退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红疹还在,可那确实是三天来第一次体温下降。孩子的母亲跪在医馆门口磕头,被清璃红着眼眶扶起来。
第二天,更多的人开始好转。
老妇人从昏迷中苏醒,虽然依旧虚弱,可眼睛有了神采,能喝下小半碗米粥。药铺隔壁的寡妇身上的红疹开始结痂,不再流脓。铁匠的妻子——那位在丈夫死后几乎崩溃的女人——也主动来医馆帮忙,她说手臂上的红疹不那么痒了,夜里能睡一会儿。
齐麟和墨徵从镇外带回更多药材。这一次他们走得更远,翻过了两座雪坡,在一片背风的山谷里找到了一大片冰晶草——那种册子里记载的、白狮镇特有的清热药材。草叶晶莹剔透,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在雪地里极难辨认,可墨徵用守月扇感知地脉灵气,硬是找到了这片隐秘的生长地。
应封依旧守在医馆门口。
恐慌暂时平息了。镇民们看着亲人症状缓解,看着那些外乡人日夜不休地忙碌,眼神里的敌意渐渐转为感激,转为小心翼翼的期盼。
第三天清晨,清晏推开医馆的门时,甚至有几个镇民等在门口,手里捧着热腾腾的馍馍、煮鸡蛋、还有一小罐自家腌的咸菜。
“清姑娘,吃点东西吧。”一位大娘将馍馍塞进她手里,粗糙的手掌紧紧握了握她的手,“你们……辛苦了。”
清晏低头看着手里温热的馍馍,又抬头看着大娘那张满是皱纹、却带着真诚笑意的脸,喉咙忽然有些发堵。
她点点头,轻声说:“谢谢。”
这一天,似乎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医馆里的病患,近三分之一症状明显缓解。高烧退去,骨痛减轻,红疹开始结痂。清璃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一边换药一边跟病人轻声说话,告诉他们要坚持敷药,要多喝水,要相信会好起来。
清晏针灸的手法也熟练了些。她发现,当自己将玉骑士的力量控制得极其微弱、只做引导不做强攻时,效果反而更好。那些被毒气侵蚀的经络,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需要的是细水长流的滋润,而不是暴雨洪流的冲刷。
傍晚时分,齐麟和墨徵又带回一批药材。
这次他们还带回了意外收获——几只冻僵的雪兔。墨徵说,是在山谷里设陷阱抓的,给清璃和清晏补补身子,“你们俩都瘦脱相了”。
清璃难得地笑了,接过雪兔,说要炖汤给大家喝。
医馆里飘起久违的肉香。
病床上的孩子们眼巴巴地望着炉灶,清璃盛了一小碗汤,先喂给症状最重的那个孩子。孩子喝了两口,苍白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小声说:“好喝。”
那一刻,医馆里所有人——清璃、清晏、齐麟、墨徵、应封,还有那些尚能坐起的病人——都露出了笑容。
那是瘟疫爆发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希望的夜晚。
可希望,有时比绝望更残忍。
因为它让人放松警惕,让人忘记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第四天,变故突生。
清晨,清璃照例去给老妇人换药。
老妇人这两天恢复得最好,已经能自己坐起来,还能跟孙子说几句话。清璃掀开她手臂上的布条,想检查红疹的愈合情况——
动作顿住了。
布条下的皮肤,不是预想中的结痂脱落、新生粉肉。
而是……一片暗紫色。
红疹没有消退,反而融合成片,颜色从暗红转为紫黑,表面不再是隆起的丘疹,而是平坦的、像是瘀血般的斑块。斑块边缘不规则,像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向周围正常皮肤缓慢侵蚀。
更诡异的是,斑块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白色的纹路。
像是……冰霜。
清璃的心猛地一沉。
她伸手去摸,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冷刺骨——不是病人的低体温,而是真正的、像是摸到冰块般的寒意。
“阿婆,你感觉怎么样?”清璃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妇人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已经恢复清明的眼睛,此刻又变得浑浊。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发出的只是一串含糊的气音。然后,她开始剧烈咳嗽,咳出的不是痰,而是暗红色的、带着冰碴的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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