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璃按照应封试出的最终方子熬了药:附子三钱与蜂蜜同煎,干姜三钱,细辛半钱,黄芪五钱,车前子三钱,甘草两钱调和。
药熬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汤色呈深琥珀色,散发出温厚而不燥烈的香气。
小石头很乖,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然后,他开始发汗。
不是虚汗,而是那种通透的、带着微腥气的汗。汗水浸湿了衣衫,皮肤下的红疹在汗水中渐渐变淡。烧在半个时辰内退了,骨痛也减轻了大半。
最神奇的是,他手臂上那些红疹,没有变成紫黑色斑块,而是慢慢平复,颜色从暗红转为淡粉,最后只留下浅浅的印子。
“不疼了……”小石头小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清璃,“姐姐,药……有用。”
清璃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抱住小石头,肩膀剧烈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那是半个月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好转。
没有反复,没有恶化,没有加速死亡。
是真的,好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白狮镇。
那些原本躲在屋里等死的人,那些对医馆充满怀疑甚至怨恨的人,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们看着小石头一天天康复,看着那孩子苍白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看着他在医馆里帮忙捣药、递东西,像个正常孩子一样。
希望,重新燃起。
这一次,没有人催促,没有人质疑。病人们排着队,安静地等待发药。他们接过药碗时,会先看向应封——那个坐在角落调息、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应封很少说话。
他只是每天继续试药——不是试新方,而是试不同体质、不同病情的剂量调整。老人减附子,孩童减细辛,妇人加当归……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以自己的身体为试验场,为每一个人找到最合适的药量。
清璃负责熬药、发药、观察病情。
清晏则开始尝试以青岳之力配合药效。
她不再强行净化,而是如黑衣人所说,以力为引,以气为桥。针灸时,她将微弱的青岳之力注入银针,不是去攻击寒毒,而是温润地疏导经络,让药力能更顺畅地抵达病灶。
她的手法越来越娴熟,对力量的掌控也越来越精微。玄青色的瞳孔深处,暗金色的流光时而浮现,时而隐没,像呼吸般自然。
……
第十五天,白狮镇的瘟疫,终于被控制住了。
近七成的病人开始好转,剩下的也停止了恶化。医馆里不再有新的死亡,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康复者开始帮忙——熬药,打扫,照顾更重的病人。
钟楼的封印青光,似乎也比之前更明亮了些。
而清晏,在这一天傍晚,迎来了她的突破。
那天她正在为一个老人针灸。老人是镇上最年长的木匠,瘟疫爆发后一直硬撑着,直到三天前才倒下。他的病情最重,寒毒已深入五脏,药效来得极慢。
清晏为他施针,取穴大椎、命门、关元。银针刺入时,她能感觉到老人体内那股顽固的、几乎要将生机彻底冻结的寒意。
她没有急。
只是静静地感受,让青岳之力顺着银针缓缓流入。不是去融化寒冰,而是像春日暖阳般,一点一点地,温柔地,渗透进去。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她看见老人体内,寒毒如黑色的藤蔓,缠绕在五脏六腑之间,吸食着生机。可在那黑色之下,还有一丝极微弱的、淡金色的光——那是老人本命的阳气,虽被压制,却从未熄灭。
她也看见自己注入的青岳之力,像淡青色的雨露,落在那些黑色藤蔓上。藤蔓没有立刻枯萎,而是……松动了些许。仿佛那雨露不是毒药,而是甘霖,唤醒了藤蔓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
是什么?
她顺着感知深入。
更深,更深。
越过寒毒的表象,越过生死的界限,越过个体生命的范畴——
她“看见”了白狮镇的地脉。
看见百年前邪修设阵时留下的创伤,看见毒气从地脉裂隙中渗出,看见那些被毒死的生灵怨念缠绕不散,也看见……青岳真君当年留下的封印青光,如一张温柔而坚韧的网,护住了地脉最核心的生机。
封印不是完美的。
它有漏洞,有磨损,有被时间侵蚀的痕迹。
所以毒气会外泄,所以瘟疫会爆发。
可是——
清晏忽然明白了。
青岳护世真君,护的从来不是“完美”。
护的,是“平衡”。
是生机与死亡之间的平衡,是净化与留存之间的平衡,是守护与放任之间的平衡。
就像她这半个月所做的一切。
没有强行净化,而是以药疏导。
没有斩杀寒毒,而是温阳托毒。
没有追求“根治”,而是先求“共存”。
先共存,再转化。
先接纳,再超越。
这才是……护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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