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深处,悬空山峦之间,有一座不显于世的云殿。
他们几个也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了新地方玩。
殿无砖瓦,无梁柱,完全由流动的云气凝成实质构筑而成。殿内无灯,却有永恒柔和的明光自四面八方漫溢而来,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晰却不刺眼。地面铺着青玉般的晶石,光洁如镜,倒映着缓缓流转的云纹。
殿中央,一方墨玉棋盘悬浮于空。
棋盘两侧,对坐着两人。
左侧那人身形颀长,着一袭素色广袖长袍,袍上无绣无纹,唯有袖口处隐约流转着细密的银芒,如同凝结的时光碎屑。他执白子,指尖莹润,落子时无声无息,棋子落在棋盘上却仿佛敲在时间的弦上,荡开一圈肉眼不可见、却能让周围云气微微凝滞的涟漪。
时云。
右侧那人姿态闲散,半倚在云气凝成的软榻上。他穿着深色常服,腰间松松系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细绳,绳上挂着几枚大小不一、色泽各异的骨铃。此刻骨铃静默,他手中捻着一枚黑子,迟迟未落,目光落在棋盘上,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朱玄。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成胶着之势。
白子布局精妙,每一落都似预判了后续十步的变化,棋路绵密如织网,悄无声息地封锁着黑子的所有出路。黑子却刁钻诡谲,往往在看似绝境处奇兵突起,以意想不到的角度撕开防线,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亡者锐气。
“你这‘时之网’,”朱玄终于落子,黑子“啪”地一声轻响,点在白子包围圈一个极细微的缝隙处,“织得再密,时间久了,总会自己生出裂痕。”
时云神色不变,指尖白子随之落下,正正封住那处缝隙:“裂痕生于懈怠。若时时拂拭,何来缝隙?”
“拂拭?”朱玄轻笑,又落一子,这次棋子落在棋盘边缘,看似无关紧要,“拂拭本身,就是消耗。时间这东西,你比我懂——它最公平,也最无情。任你如何拂拭,该来的磨损,一点都不会少。”
话音未落,那枚落在边缘的黑子忽然微微一亮。
棋盘之上,原本被白子牢牢锁死的另一处黑子集群,骤然“活”了过来!几枚看似孤立的黑子同时泛起幽光,气脉贯通,竟在不可能处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
时云执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抬眸看向朱玄,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亡者苏生’?你何时将这手融入了棋道?”
“闲着无聊瞎琢磨的。”朱玄懒洋洋地支着下巴,“毕竟咱们那宝贝小徒弟不在,没人折腾,总得找点事打发时间。”
提起“徒弟”,时云眼中那丝讶异化为了然,随即又泛起些许无奈。他摇了摇头,正要落子回应这招“亡者苏生”,动作却忽然停住。
不仅是他。
朱玄倚在软榻上的身子,也缓缓坐直了。
两人同时转头,望向殿门方向。
殿内永恒柔和的光,似乎在这一瞬间,微微暗了一瞬。
不是变暗,而是某种更沉、更凝实的存在降临,自然而然地将部分光线“吸纳”了过去。
云气凝成的殿门无声洞开。
一道身影踏了进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气势外放,甚至没有脚步声。可当他踏入殿内的刹那,整个云殿都仿佛“沉”了一分。不是重量,是一种存在感上的“沉降”,像是飘浮的云骤然触及了大地之核。
来人依旧戴着那顶压低的斗笠,垂下的黑纱遮住了面容。身上还是那身毫无纹饰的黑色粗麻长袍,袍角甚至沾着些许未化的雪沫——神界本“无”雪,这雪沫,来自人间。
他就站在那里,斗笠微抬,黑纱后的目光扫过殿内,扫过那方悬浮的棋盘,最后落在对坐的两人身上。
然后,开口。
声音平静,低沉,带着一种久别归来的、理所当然的语气:
“时云,朱玄,本座回来了。”
朱玄最先反应过来。
他手里那枚黑子“嗒”一声丢回棋罐,整个人从软榻上弹起来,脸上瞬间堆起灿烂到近乎浮夸的笑容:“哟!我们英明神武、威风凛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独明渡主终于舍得回窝了?不容易,不容易啊!”
时云也缓缓起身,素色袍袖轻拂,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数归位,动作从容优雅。他看向黑衣人,微微颔首,语气温润如常:“此行可还顺利?”
“嗯。”火独明——或者说,戴着斗笠的黑衣人——淡淡应了一声,走向棋盘旁另一张空置的云榻,拂衣坐下。坐下时,袍角带起的微风,将朱玄刚丢回去的那枚黑子又吹得在棋罐里滚了半圈。
朱玄凑过来,也重新坐下,眼睛盯着火独明斗笠下的黑纱,像是想穿透那层障碍看到什么:“我说火独明,你这趟下去,动静不小啊。白狮镇那地方……啧,连‘青岳’都惊动了。你插手了?”
“路过。”火独明言简意赅。
“路过?”朱玄挑眉,满脸写着“信你才有鬼”,“路过就顺手点拨了一下人家刚觉醒的小玉骑士?还留了干粮?还教了温阳托毒的思路?你这路过可真是……体贴入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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