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不躲了!”他嘶吼着,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懦弱和恐惧都吼出去,“横竖是个死!窝囊死,不如跟那些狗日的魔物拼了!给神仙们……搭把手!”
他推开试图拉住他的村民,跌跌撞撞地冲向被魔物撞击得摇摇欲坠的村口木栅。
那一瞬间,仿佛有某种东西,在老猎人决绝的背影中,在所有幸存村民死寂的心湖里,被点燃了。
先是几个同样失去亲人的青壮年,红着眼睛,抓起锄头、扁担、菜刀,跟了上去。然后是女人,抹掉眼泪,捡起地上的石块、木棍,护在了孩子和老人前面。最后,连半大的孩子,也咬着牙,握紧了削尖的木矛。
没有经过训练,没有精良的武器,甚至没有像样的阵型。但当那残破的村门被魔物撞开,狰狞的爪牙探入的刹那——
迎接它们的,不再是绝望的哭喊和四散的奔逃。
而是老猎人劈向魔物眼珠的锈斧!
是青壮年狠狠砸向关节的锄头!
是女人尖叫着掷出的、带着血泪的石块!
是孩子用尽全身力气刺出的、颤抖却坚定的木矛!
还有,那从胸膛最深处迸发出来的、混杂着恐惧、仇恨与决绝的、嘶哑却震耳欲聋的呐喊:
“杀——!”
蝼蚁撼树,螳臂当车。他们的攻击对皮糙肉厚的魔物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几乎瞬间就有数人被魔物的利爪撕碎。但那股突如其来、悍不畏死的反抗意志,却让突入的魔物出现了短暂的错愕与混乱!
就是这片刻的混乱,为天空中苦战的神将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神将觑准空隙,拼着硬挨一击,神力爆发,终于将几头魔禽暂时击退,一道疗伤法术的光华趁机落下,勉强护住了村口那些浑身浴血却死战不退的凡人。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一幕,并非孤例。在神官们奋力开辟出的一个个“安全区”边缘,在那些神光暂时无法完全照亮的阴暗角落,越来越多被逼到绝境的凡人,拾起了他们能拿起的一切——农具、猎弓、锅碗瓢盆、乃至自己的血肉之躯——向着曾经让他们肝胆俱裂的魔物,发起了悲壮而决绝的反冲锋!
他们或许愚昧,或许弱小,或许下一刻就会死去。但此刻,他们选择不再仅仅是被守护的“羔羊”。他们要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也告诉自己:这片土地,我们也有份!我们的命,我们自己也要争!
凡人的脊梁,在血与火中,一寸寸挺直。守护的意志,从天上到人间,连成了一片不屈的烽火。
……
百里世家祖地——“燎原川”。
此地虽非皇城,却是世代将门百里氏的根基所在,依山傍水,地势险要,屯有重兵。当魔劫波及东洲,百里世家第一时间关闭山门,启动代代加固的“燎原大阵”,依托地利与家传兵法,硬生生顶住了数波魔潮冲击,成为方圆千里内最坚固的凡人堡垒之一。
此刻,燎原川外,黑云压城,魔影重重。比进攻皇城更为精锐的一支魔族军队,在数名气息阴沉的魔将指挥下,正对百里世家的防线发起一轮强过一轮的冲击。魔法的腐蚀黑光与家传战阵的赤红罡气在空中激烈碰撞,轰鸣不断。
百里世家当代家主,齐麟之父——齐轩,一身玄黑重甲,屹立于最前线的烽火台上,面容冷峻如铁,手中一杆碗口粗的“镇岳枪”吞吐着凝练的乌光,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点爆一头试图攀上城墙的魔物头颅。他虽年过五旬,鬓角染霜,但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与沉稳如岳的气度,却比年轻时更显磅礴。
“弩阵,三轮齐射,覆盖左翼魔蝠群!”
“赤焰营,战气连斩,给我把正面那头攻城魔像的腿打断!”
“通知后方,开启第二层‘地火熔炉’结界,焚烧靠近墙根的腐蚀魔蛭!”
一道道清晰冷静的命令从他口中吐出,通过传令兵与阵法光芒迅速传达至防线各处。百里世家世代为将,治军严谨,在这种生死存亡之际,更是将家传的兵法与战阵之术发挥到了极致,竟与数倍于己、且个体实力更强的魔族精锐打得有来有回,寸土不让!
然而,魔军之中,那几名一直未出手的魔将,似乎失去了耐心。其中一名浑身笼罩在惨白骨甲中、手持巨大镰刀的魔将,眼眶中幽火跳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骨影,竟直接穿透了数层交织的罡气与箭雨,瞬间出现在齐轩所在的烽火台前!镰刀带着凄厉的鬼哭之音,直劈齐轩头颅!这一击快、诡、狠,蕴含的死亡规则让周围空气都瞬间冻结!
“家主小心!”附近亲卫目眦欲裂,却救援不及。
齐轩瞳孔微缩,却无丝毫慌乱,镇岳枪间不容发地横架,“铛——!”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枪镰相交处迸发出刺目的火星与能量涟漪!齐轩闷哼一声,脚下烽火台砖石炸裂,身形向后滑出数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那骨甲魔将实力竟远超寻常魔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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