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九月廿六,暮色初合之时……”
禅房内,
千载寒玉棺散发的森然白雾仿佛也感知到了话语中的寒意,
流动得愈发滞缓,
如同凝固的冰絮。
“鹤道童……便是那时踉跄闯入山门。他一身灰色道袍浸透血色,躯体近十道透体狰狞伤口,面色金纸,气若游丝。”
青灯的光晕被寒气侵蚀,
在玉清大师沉静却隐含惊悸的面容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她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揭开血腥帷幕的沉重。
“若非我玉清观藏有师门秘传的‘九转还玉膏’及时敷救,吊住他一口本源真气,只怕……”
玉清大师指尖缓缓拨动佛珠,
眸中映出回忆的光影,
“他撑不到说完话,便要随他师兄去了。”
苟兰因静静端坐,
月白色的身影在昏光中纹丝不动,
唯有一双深潭般的眸子紧紧锁住玉清大师的唇齿,
不曾漏过一字。
她周身的气息敛至极致,
却仿佛有无形寒霜弥漫开来,连灯火都为之一暗。
“随后我将他移至静室,以甘露调和药力助他化开药性,他方能断续开口。他说……”
玉清大师略作停顿,
似在回想那惊心动魄的叙述,
声音愈发低沉:
“碧筠庵在昨日凌晨,遭了一不明邪魔的突袭。”
她抬起眼,看向苟兰因:
“那邪魔,周身笼罩于一件奇异黑袍之下,不辨形貌,唯有一双眸子赤红如血,望之令人神魂悸动。其修为……依鹤童拼死感知与交手判断,约在‘剑仙绝顶’,堪堪触及‘散仙’的门槛——放在寻常,已可称一方邪道巨擘。”
苟兰因眸光陡然锐利如针,
却依旧未发一言。
剑仙“绝顶”?
这等人物,
绝非无名之辈。
“那邪魔甫一现身,便以沙哑如金石摩擦般的嗓音宣告。”
玉清大师复述着鹤道童的话,
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
“他说……‘醉道人那伪君子,生前欺我辱我,夺我机缘,毁我道途!如今他近乎身死道消,正是天赐良机!他既视这碧筠庵如心头肉,我便要将其连根拔起,焚为白地!教他即便只剩一缕残魂,也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根基道统,灰飞烟灭!此仇此恨,今日便以尔等鲜血,先行祭奠!’”
“仇恨……”
苟兰因终于开口,
声音平静得可怕,却似冰层下暗流汹涌,
“醉师兄性子刚烈,行走天下数百年,结下的仇家……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修为至此,恨意至此,又恰在此刻发难者……”
她没有说完,
但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太过巧合。
“正是。”
玉清大师颔首,
继续道,
“鹤童说,他与松童情知不敌,但师门有难,岂能退缩?二人当即联手,施展欲阻其锋芒。奈何那邪魔法力强横,所使神通诡谲阴毒,仅仅使用一柄劣质飞剑,不过十数回合,两童就身受重伤。松童为护鹤童遁走,不惜燃烧本命精元,拼死拦住不明邪魔,重伤的鹤童才得以逃脱出碧筠庵。”
她闭目片刻,
似不忍回忆那惨状,方才续道:
“而据鹤童所言,惨剧发生时,醉师兄新收的三名外门弟子也在观中。那名叫阿米尔汗的男弟子,试图从正门逃出,却被邪魔随手一剑,贯穿心口。另两人,耶芙娜与利亚姆,则趁乱开启了醉师兄早年预留、以防不测的一条隐秘地道,侥幸逃脱。”
“地道……”
苟兰因眼睫微垂,
碧筠庵经营多年,有这等后手不足为奇。
“鹤童借松童以命换来的刹那间隙,拼死逃出庵堂,遁入碧筠庵外那片竹林。”
玉清大师声音里带着一丝命运弄人的感慨,
“他说,彼时他已重伤濒死,真元溃散,甫入竹林便力竭倒地,昏死过去。而那邪魔在击杀松童后,迅速追出,神识扫过竹林……或许是天意,或许是灯下黑,邪魔竟未察觉近在咫尺、气息奄奄的他,只道他已远遁,而且必定逃往玉清观,便朝着玉清观方向疾追而去。”
她微微叹息:
“鹤童直到昨日午后,日光西斜,方被林间寒露冻醒。他强提一口真气,连滚爬行,一路呕血,直至我玉清观山门……”
苟兰因静静听着,
面上无波,
心中却已飞速盘算。
时间、动机、修为、手段……
鹤道童的叙述,
逻辑上似乎严丝合缝。
一个因旧仇趁虚而入的魔头,
修为压制,
狠辣果决,
不留活口。
这很合理,
合理得……
近乎完美。
玉清大师望了苟兰因一眼,
见她沉思,便继续道:
“我闻此噩耗,心中亦是惊疑。碧筠庵距我玉清观不过四五十里,剑气冲霄、血腥盈野之事,我竟未能提前心生警兆,着实反常。除非……那邪魔携有能遮蔽天机、混淆感应的罕见法宝,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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