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内,
寒气似乎更重了几分。
“以宋宁智近于妖的算计,他所布之局,必求万全,不留丝毫破绽。”
玉清大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在勾勒一幅步步惊心的死亡棋局。
“他第一步,”
玉清大师的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佛珠,
仿佛在推演那夜的杀机,
“便是遣人暗中围住碧筠庵。不必强攻,只需如幽魂般潜伏于林影、山石之后,织成一张无形的监视之网。碧筠庵内任何风吹草动——无论是有人想趁夜潜往成都府匿迹于市井,还是慌不择路遁入荒野——皆会被这张网悄然拦下,或擒或杀或跟踪。如此,整座庵观便成了一座孤岛,内外断绝,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苟兰因微微颔首,
眸光冷澈。
这是最基础也是最有效的控制手段,封死一切变数。
“其二,”
玉清大师继续道,
语气渐沉,
“他亲自带领另一批人,于碧筠庵通往我玉清观的必经之路上,择险要处设伏。此举用意更深——不仅要困死他们,更要掐灭他们最后一线求援的希望。即便庵中有人侥幸窥得生机,想向最近的盟友求救,这条路,也早已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她略作停顿,
仿佛在让听者品味这双管齐下的冷酷:
“监视断逃路,伏击绝援途。待这两步落定,宋宁只需从埋伏之处从容不迫地‘收网’,向碧筠庵推进。届时,庵内众人便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黑影一寸寸迫近,除了绝望等待,再无他法。此乃……绝户之策。”
苟兰因眼中寒光一闪。
好狠辣的“瓮中捉鳖”,
好周密的“十面埋伏”。
这已非寻常仇杀,
而是有条不紊的歼灭。
玉清大师望向静听的苟兰因,
话锋一转:
“然而,妹妹须知,醉师兄门下松鹤二童,松虽鲁直勇烈,鹤却内秀颖悟。醉师兄生前不止一次对我提及,鹤童心性沉稳,颇具慧根,假以时日,碧筠庵道统发扬光大之望,或许便落在此子身上。”
苟兰因眸光微凝,
似有所悟,
但未出声。
“而碧筠庵内三名外门弟子,”
玉清大师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复杂的感慨,
“不知……通过何种隐秘渠道,竟提前窥破了宋宁欲覆灭碧筠庵的意图。而鹤道童根据这条线索……大致推演出了宋宁那‘监视’与‘伏击’的双重罗网。从而……定下了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苟兰因听到此处,
低声接口:“是那条密道,对吗?”
“正是!”
玉清大师叹服地看了苟兰因一眼,
“妹妹明见万里。碧筠庵那条醉师兄早年暗中修筑、以备不测的逃生密道,成了鹤童手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棋子。”
她详细解释道:
“计划便是,他与松道童二人,明面上依旧留在庵中,如常起居,甚至刻意显露行迹,让外围监视者确信‘碧筠庵核心人物未动,一切如常’。此乃‘明修栈道’,吸引并稳住宋宁的视线。而暗地里,则让那三名新收的外门弟子——阿米尔汗、利亚姆与耶芙娜——依次从密道潜出。待宋宁主力从伏击位置离开,确信无疑地扑向碧筠庵本体时,这三名弟子便成了‘暗度陈仓’的奇兵,趁机反向穿越可能因主力调动而出现的防守空隙,全力奔赴玉清观求援。”
苟兰因听到这里,
修长的眉微微蹙起:
“此计虽险,却已是绝境中能想到的最佳反击。然而……宋宁心思缜密如鬼,他既设伏击,岂会全员尽出,不留后手看守要道?鹤童此计,只能是在赌宋宁的‘疏忽’。”
“妹妹所言极是。”
玉清大师点头,
语气中带着对那夜绝望挣扎的体认,
“鹤童再聪慧,终究是正道门下光明生长的弟子,如何能与宋宁那等深谙人心鬼蜮、算无遗策的妖孽相比?这已是他殚精竭虑后,所能搏出的唯一一丝生机。他在赌那密道的绝对隐秘,在赌宋宁急于覆灭碧筠庵本体而可能产生的刹那疏漏,更在赌……一线渺茫的天意。”
苟兰因沉默,
这确实是陷入绝对劣势一方,
所能做出的最合理、也最悲壮的选择。
以自身为饵,
为同门换取一丝微光。
“起初,局势似乎确如鹤童所料。”
玉清大师的叙述进入了更紧张的节奏,
“宋宁带着主力,如期出现在了碧筠庵。而密道中的三人,也在约定时刻,开始了他们的死亡接力。”
她声音低沉下去:
“第一个钻出密道,冲向玉清观方向的,是阿米尔汗。然而,宋宁果然留有后手。通往玉清观的路径上,那张无形的网并未完全撤去。阿米尔汗……没能能够逃入玉清观。”
“第二个是利亚姆。”
玉清大师继续道,
“鹤童的计划或许是希望,阿米尔汗的被捕能引动埋伏者,或追击,或撤离,从而为第二人制造机会。但,没有。埋伏者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依旧牢牢钉死在原地。利亚姆……同样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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