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踏踏踏……”
脚步声凌乱而仓惶,
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昏倒在地的数百名慈云寺僧人,
在淅沥沥的雨夜中陆续醒来。
他们茫然地睁眼,
看着周围铺满鼠尸的血腥旷野,
看着远处那两个如魔神般矗立的峨眉散仙,
恐惧如冰水般瞬间浸透了骨髓。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挣扎着爬起来,
连滚带爬,踉踉跄跄,如同受惊的兽群般朝着慈云寺的方向狂奔而去。
僧袍在奔跑中被泥水浸透,
沾满血污,
但他们毫不在意,
只想尽快逃离这片死亡之地,逃回那看似安全的寺墙之内。
“踏踏踏……踏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密集,
越来越急促,
像是一场绝望的逃亡。
在这片混乱奔逃的人潮中,
有一抹杏黄色的僧影,走得最慢,落在最后面。
宋宁。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湿透的僧袍紧紧贴在消瘦的身躯上,勾勒出嶙峋的骨骼轮廓。
他的脚步虚浮,
身形摇晃,
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依旧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朝着慈云寺的方向,坚定而缓慢。
没有人帮他。
没有人敢回头看他。
所有的僧人都只顾着自己逃命,
将他孤零零地抛在后面,
仿佛他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是一个会带来厄运的不祥之人。
雨丝依旧蒙蒙,
夜色依旧深沉。
那抹杏黄色的身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显得如此萧索,
如此孤独,
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近乎悲壮的坚定。
“踏踏……踏……”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慈云寺的方向。
旷野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满地的鼠尸,
只剩下那两个依旧伫立的峨眉散仙,
只剩下渐渐停歇的细雨,
和依旧无尽黑暗的夜空。
李元化望着宋宁消失的方向,
望着那抹最终隐入黑暗的杏黄色僧影,久久不语。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如寒星般锐利的眼睛,
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复杂的火焰——
有不甘,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种深深的、近乎荒谬的难以置信。
“我真的……很难相信。”
他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师弟诉说:
“我们两人,峨眉散仙,修行数百年,历经劫难,斩妖除魔无数。我李元化手中的【玄英剑】,曾斩过南海恶蛟,曾诛过北邙鬼王,曾让西南群魔闻风丧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颤抖:
“可是今夜……今夜我们两人,却被一个凡夫俗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知客僧,耍得团团转。从始至终,我们都在他的棋盘上,按照他预设的步骤走,按照他算计的反应做。我们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实际上……我们只是他手中的棋子。”
他缓缓转头,
看向佟元奇,眼中那抹不甘如同实质般燃烧:
“师弟,你说……这可笑不可笑?这荒唐不荒唐?”
“唉,师兄……”
佟元奇微微叹息一声,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也充满了某种沉重的清醒。
他缓缓走到李元化身边,
与他并肩而立,
望向宋宁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
“我们之前行走天下,斩妖除魔,确实太过依赖武力了。遇到妖魔,一剑斩之;遇到邪祟,一法定之。我们习惯了用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习惯了在武力上占据绝对优势,习惯了……不思考。”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可是师兄,这个世界,并非所有问题都能用武力解决。有些人,有些事,有些局……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智慧。宋宁今夜给我们上了一课,一堂刻骨铭心的课——他告诉我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智谋并非一文不值。恰恰相反,当智谋达到某种极致时,它可以弥补力量的不足,甚至可以……颠覆力量的差距。”
李元化闻言,
眉头紧皱,
脸上露出不认同的神色。
他猛地转头,
目光锐利如刀,直视佟元奇:
“不,师弟,你说错了。”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武力,是可以解决一切的。这是千百年来不变的真理,是修行界最根本的法则。比我们聪明的,算计再深的,布局再妙的——只要力量足够,仍旧可以一剑斩杀。计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一文不值。今夜之所以如此,之所以让那妖僧得逞,不是因为他的智谋有多高明,不是因为他的布局有多精妙,而是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憋屈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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