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臃肿现代宇航服的鬼魂,四肢摊开,紧紧贴在大理石墙壁上,面罩下的声音闷闷的,充满惊恐:“报告指挥中心!报告指挥中心!‘广寒宫九号’遭遇未知引力扰动!舱内失重!我正在飘离工作站!重复,我正在飘离!请求紧急救援!抓住我!快抓住我!”
另一边,一个浑身散发着浓烈猪圈气味、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急得团团转,拍着大腿喊:“我的猪呢?我栏里那三百头生猪还没喂!晌午了!该喂食了!饿瘦了东家要扣工钱的!你们谁看见我的猪食瓢了?”
更远处,一个文官模样的鬼魂,对着一个正在研究自己透明手掌的书生鬼魂,噗通跪倒,涕泪横流(虽然无实质):“陛下!陛下您醒醒啊!那丹药吃不得!那是方士用水银和朱砂炼的毒物!吃下去要龙驭上宾的啊!陛下!臣死谏!”
哭喊、尖叫、各种时代的语言、荒谬绝伦的呼喊、以及“玉环儿”越来越熟练的带货腔调,还有外卖员“咚咚”的虚拟奔跑声,交织成一曲疯狂错乱的地府交响乐。鬼影互相穿透、推挤、有的甚至因为某种错乱的意念而短暂地飘浮起来,在半空中徒劳地蹬着腿。原本散布在大厅各处、负责维持秩序的低级阴差,此刻也大多陷入迷茫,有的对着空气挥舞锁链,有的把手中的哭丧棒当成笛子,放在嘴边吹出呜咽的怪声,还有的呆呆站着,眼神空洞,仿佛自己的“程序”也随着系统一起崩溃了。
我死死地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藏青色制服下的衬衣,已被瞬间涌出的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颤。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咚咚作响,仿佛要挣脱这具早已不属于阳间的躯体。耳朵里嗡嗡作响,各种声音灌进来,却又似乎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我瞪大眼睛,看着这超现实的一幕,思维停滞,无法理解。
这不是简单的故障。不是某个窗口死机,不是广播中断。这是……所有灵魂的记忆和认知模块,都发生了无法解释的错乱?他们被灌入了不属于此情此景的、来自不同时代、不同身份的碎片信息?
地府……要完了?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恐惧中,我别在胸前工牌旁边、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平日里几乎感觉不到其存在的黑色玉符,突然变得滚烫!
那温度如此灼热,烫得我胸口一痛,差点叫出声。与此同时,玉符发出急促、尖锐、仿佛直接钻入脑髓的嗡鸣声,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一闪,一闪,像垂死者的眼睛。
阎王殿紧急传召符。
这个时候?传召我?一个丙-742窗口的、最微不足道的基层办事员?
寒意比之前更甚,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几乎将血液冻结。凶兆。绝对是凶兆。或许是要追责?虽然我毫不知情。或许……是更可怕的事情,比如,处理掉可能目睹了核心故障的“不稳定因素”?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我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冰凉的指尖碰触了一下那滚烫的玉符。
“崔平?投胎处丙-742窗口那个?”
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开!威严,低沉,但此刻却透着一股极其不协调的、近乎亢奋的急迫感,语速快得像打点计时器。
“立刻!马上!到本王办公室来!”
“跑步前进!!”
最后四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奇怪的、仿佛互联网公司晨会喊口号般的力度。
玉符的红光熄灭,温度迅速降下,恢复成不起眼的黑色。但那声音的余威,还在我颅内回荡。
我猛地喘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刚才自己一直屏着呼吸。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再看一眼外面那越来越离谱的混乱景象——好像有个鬼魂在唱《牡丹亭》,还有马蹄声和“滴滴”的汽车喇叭声混杂?——我用力一推身下带滚轮的椅子,踉跄着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转身,扑向身后那扇厚重的、刻满黯淡符文的铁门。这是通往内部员工通道的门。门把手冰凉刺骨,我拧动,推开,侧身挤进去,再“砰”地一声将其关上。
门合拢的瞬间,外面大厅那光怪陆离的声浪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扭曲的余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通道里同样灯光惨白,但似乎更加不稳定,墙壁上的阴影在不自然地蠕动。长长的通道空无一人,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和孤独。
跑。必须跑。
我迈开步子,沿着熟悉的、走了无数遍的通道向前奔跑。胸口滚烫玉符贴过的皮肤还在隐隐作痛,脑海里阎王那急迫怪异的声音不断回响。恐惧如影随形,但一种更深层的不安攥紧了我。阎王……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也不太对劲?那种亢奋,那种急迫,不像他平日深不可测的威严。
通道似乎比平时更长,更曲折。两侧原本应该是固定位置的、标注区域名称的发光符文板,此刻也明灭不定,字符扭曲。我仿佛奔跑在一个正在融化、变形的巨大怪物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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