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我从这巨大的认知冲击中恢复,甚至不等我做出任何符合地府下级见上级的礼仪动作,一只沉重、冰冷、戴着硕大碧玉扳指的手,就已经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拍在了我的左肩上。
“啪!”
一声闷响。力道之大,让我半边身子一麻,膝盖一软,差点直接给他跪了。那不是阎王以往那种蕴含威严的轻拍,更像是兄弟单位领导鼓励“小伙子好好干”的那种……充满“人情味”的猛拍。
“现在的情况,你清楚吗?”他语速极快,像连珠炮,盯着我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灼灼逼人,几乎要在我脸上烧出两个洞,“系统全面宕机!底层数据乱窜!记忆模块错搭!灵魂认知混淆!咱们公司的核心业务——投胎,正面临自混沌开辟以来,不,是自公司成立以来,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窗口全瘫了!通道挤爆了!排队系统崩了!客户——”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用词,然后手臂一挥,指向殿外(虽然隔着厚厚的墙壁和门),“——客户,也就是那些等待投胎的灵魂,体验烂到家了!投诉,哦不,现在是闹事,眼看就要全面升级!”
我喉咙发干,像被塞进了一把忘川河底的沙子。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公司?业务?客户?体验?这些词从他嘴里说出来,配合这身打扮和这环境,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我彻底淹没。
他似乎完全不需要我的回答,那只拍在我肩膀上的手没有拿开,反而就势揽住我的肩膀(我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搂着),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我带到了那张银白色的长条会议桌前。
他另一只手在光洁的桌面上用力一按。
“嗡……”
桌面轻轻震动,随即亮了起来。复杂的发光符文和线条浮现,但很快组合成不断闪烁、剧烈下跌的曲线图,各种混乱的、标红加粗的柱状图,以及一堆疯狂跳动的、我看不懂的百分比和数据流。
“看看!看看这数据!”他指着那些刺眼的红色,痛心疾首,用指关节“咚咚”地敲打着坚硬的桌面,声音在殿内回响,“环比下跌百分之三百!投诉量——哦,再次纠正,闹事量——指数级增长!后台预警全红了!我们这个季度的KPI,眼看就要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他猛地转过头,再次紧紧盯住我。那只揽着我肩膀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让我有种肩膀骨头要裂开的错觉。他的脸离我很近,我能看清他眼中密布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种奇怪的混合气味——陈年的香火余烬、崭新的皮革,还有一丝……提神醒脑的薄荷精油味?
“但是!”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戏剧性的转折,“危机,危机,危险中孕育着机遇!小崔啊!”
他叫着我的名字,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我观察你很久了!虽然你只是投胎处丙-742窗口的一个基层办事员,但根据后台数据统计,你业务熟练,动作麻利,年均处理魂魄数量在你们整个投胎处,能排进前三!错误率常年低于万分之零点五!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你踏实,肯干,从来不抱怨加班,也从不参与那些鬼差之间的是非议论!在这个公司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需要的就是你这样沉默的骨干!靠谱的实干家!”
我……我听着这突如其来的“赏识”,感受着肩膀上越来越重的压力,只觉得魂魄都要被这荒谬压散了。年度处理量前三?那是因为我的窗口位置偏,分配的号源相对固定简单。不抱怨?在地府,抱怨给谁听?有用吗?
阎王(阎总)似乎从我僵硬的表情中得到了某种(错误的)确认,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另一只手也拍上了我的右肩。现在,我是双肩被制,面对面被他“扶持”着。
“所以,我决定!”他声音铿锵,如同发布重大战略决策,“成立一个‘特别危机应对与业务创新攻坚小组’!由我,亲自挂帅,担任组长!而你,崔平,就是小组的第一个核心成员,我的特别项目助理!直接对我负责!”
他松开了我的肩膀,但我感觉那无形的压力更重了。
“我们的核心任务,就一个!”他竖起一根手指,在我眼前用力晃了晃,“把这个季度的投胎率,给我提升200%!扭亏为盈!逆转乾坤!”
200%?
我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现在投胎处一片混乱,鬼魂记忆错乱,系统崩溃,别说提升,能维持住不让鬼魂大规模魂飞魄散或者冲出地府就不错了。提升200%?这已经不是任务,这是疯话。
“我知道,这目标很有挑战性!非常,非常有挑战性!”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绝望(或者说面如死灰),挥动手臂,声音再次充满蛊惑力,“但我们不能再抱着老黄历不放了!时代变了!三界在进步!客户——那些灵魂的需求在升级!他们对漫长排队、繁琐手续、标准化套餐早就腻了!我们必须创新!必须打破轮回壁垒!必须用互联网思维重塑投胎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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