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最先崩溃，他哆嗦着嘴唇，指着全息屏，像是要哭出来，“这一定是假数据！是天魔自爆前留下的精神污染！对！一定是幻觉！”
“小刘！你他妈再给我算一遍！用‘祝融’超算模拟！把所有模型都对上！”
被点到名的小刘没动弹，“没用的……老张。”
“……所有监测系统，我都跑了一遍。”
“结果……都一样。”
结果都一样？
哪能一样吗？
那一百多万战死的袍泽，那片化为虚无的星域，那艘艘冒着黑烟的残舰……
这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血淋淋的笑话。
“我操你妈的……”
老张缓缓直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蔚蓝星球，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转身，一把抢过通讯器。
“广寒市指挥中心！最高紧急事态！重复，最高紧急事态！”
“给我接太阳城！现在！立刻！马上！”
……
星海神殿。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帝君被困“黑海”，生死未卜。
这个消息已经让众圣心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王昭君虽然给了众人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那根看不见的因果线，终究太过缥缈。
孔丘长叹一声，这位儒家圣人此刻满脸愁容，手中那本从不离身的《春秋》竹简，也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咯吱作响。
“这黑海之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其规则诡谲，连帝君都……哎。”
“可老夫不信帝君会陨落。”
孙武沉着脸，这位兵圣的眼神锐利如刀，“帝君算无遗策，他敢只身入黑海，必有脱身之法。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此枯坐，而是立刻派人前往渊七星域，就算帮不上忙，也要在旁接应！”
“善。”老聃抚须点头，刚想开口。
嗡——
代表最高级别威胁的血色光晕，瞬间笼罩了议事厅的穹顶。
所有圣者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韩信猛地站起，厉声喝问。
下一秒，一份加密等级达到“神谕”级别的紧急战报，直接投射在众人面前。
内容，只有一张动态图，和一行冰冷的文字。
动态图上，是地球的剖面。
地核深处，一颗搏动的猩红心脏。
“轰！”
整个神殿，所有圣者的脑子，像是被同时引爆了一颗反物质炸弹。
一片空白。
“这……这不可能！”
墨翟失声喊道，这位逻辑严谨的圣人，第一次在脸上看到了名为“荒谬”的表情。
“红王明明在渊七星域自爆了！我们亲眼所见！连帝君都被卷入其中，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在地球？！”
“是分身？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重生方式？”
“莫非是金蝉脱壳？！”
“好一招金蝉脱壳！”
“它在渊七星域的自爆，根本就是一个幌子！一场惊天豪赌！”
兵圣孙武的眼中，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惧。
“它赌我们会被自爆的威力所震慑，赌我们会相信它已经同归于尽。它赌那场爆炸能撕开迷失域的裂缝，放出‘黑海’这种连帝君都要忌惮三分的灾厄，从而死死拖住帝君的脚步。”
“而它的真正核心，它的本源，早已通过某种我们无法洞悉的渠道，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地球，回到了它最初诞生的地方，准备……重生。”
“所以……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们决一死战。”
孙武抬起头，环视着一张张震骇到失语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回家。”
寂静。
针落可闻的寂静。
愤怒、不甘、恐惧种种寒意，从每个圣者的脚底板，直冲后脑。
他们自以为打赢了一场决定文明生死的终局之战。
到头来，他们只是陪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演了一出回家的戏码。
而他们，是戏里那些被主角随意牺牲掉的，无足轻重的……龙套。
“帝君……算到了吗？”
白起喃喃自语，这位杀神此刻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那个唯一能洞悉一切的男人，此刻正被困在另一片绝望的战场。
神殿内，压抑的氛围几乎凝固。
绝望，像病毒一样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
“要哭丧吗？”
一道清冷如月的女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众人闻声望去。
芈晏。
她一袭帝后朝服，裙摆上绣着日月星辰，一步步从殿外走来。
作为帝后中的武力最高成就者，张陵不在，除了伯赢，就只有她能掌控大局了。
此刻，芈晏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惊恐，只有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曾如秋水般的眸子里，燃烧着的是两团足以冻结灵魂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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