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清辉漫洒,将尼山书院的青石板路洗得透亮。檐角的铜铃在夜风里偶尔轻响,叮咚声脆,混着远处竹林的簌簌声,衬得这夜愈发静谧。祝英台捧着怀中厚厚的《春秋左传》,从藏书楼缓步走出。书册边角被她摩挲得微卷,墨香混着淡淡的樟木香气萦绕鼻尖,那是她方才在藏书楼沉浸半日的余韵。
她今日为了查证齐梁年间的赋税制度,在藏书楼耽搁到月上中天。此刻晚风拂面,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吹得她额前碎发微动,连日来埋首书卷的倦意也消散了几分。祝英台拢了拢身上的青布儒衫,这是她女扮男装的 “祝英” 身份标配,宽大的衣袍遮掩了身形曲线,唯有脖颈间未施粉黛的肌肤,在月光下透着几分不属于少年人的细腻。
她沿着回廊往斋舍方向走,脚下的青石板被月光映出斑驳的光影,每一步都踩出轻微的踏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行至庭院深处,忽闻一阵破空之声自前方传来 ——“咻” 的一声,锐利而干脆,划破了夜的安宁。
祝英台脚步一顿,好奇心起。这尼山书院虽不乏文武兼修的学子,但深夜在此练剑的,倒不多见。她循着声响悄然绕过回廊转角,只见庭院中央的空地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在月光下舞剑。
那人身着玄色劲装,腰束玉带,墨发用玉冠束起,几缕碎发随着动作飞扬。剑光如练,在月色中划出银亮的弧线,时而如流星赶月,迅猛凌厉;时而如流水迂回,舒展从容。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千钧之势,却又不失章法,身姿矫若游龙,翩若惊鸿,竟将力量与优雅融合得浑然天成。
是马文才。
祝英台下意识地缩到廊柱后,屏住了呼吸。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马文才。往日里,他总是一身锦袍,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世家公子的骄矜与疏离,待人接物要么淡漠疏离,要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可此刻,月光卸下了他周身的冷硬外壳,剑影中,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眼神专注而炽热,额角沁出的细汗在月光下闪着莹光,竟透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与坦荡。
她看得有些失神。那剑招里的沉稳与凌厉,分明是日积月累的苦修所得,绝非寻常世家子弟的花架子。
忽然,那舞动的剑光猛地一转,剑尖带着破空的锐响,直直指向她藏身的廊柱后:“何人窥视?”
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祝英台心头一跳,暗道不妙,只得硬着头皮从廊柱后的阴影中走出,双手捧着书卷,微微躬身行礼:“马兄,是我。方才从藏书楼出来,无意之中撞见马兄练剑,并非有意窥视,还望马兄海涵。”
马文才收剑而立,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他的目光掠过她怀中厚厚的书卷,又落回她脸上,唇角忽然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祝兄倒是勤勉,这般夜深露重的时辰,还在藏书楼用功?”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少了往日的冰冷,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祝英台定了定神,抬眼望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上 —— 剑鞘古朴,剑身狭长,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一看便知是柄利器。她心头微动,由衷赞道:“马兄的剑法才真是令人叹服,招招凌厉,进退有度,祝英自愧不如。”
马文才眼中闪过一抹兴味,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转动:“祝兄看似文弱,倒也懂剑术?”
“略知一二罢了。” 祝英台含糊应道。她确实懂些 “剑术”,却是现代奥运会上的击剑,与这古代的真刀真枪截然不同。此刻看着马文才手中的真剑,她心里不禁有些发怵,生怕露了破绽。
不料马文才竟直接将手中的长剑递了过来,剑鞘冰凉的触感近在咫尺:“既是如此,不如切磋一番?”
祝英台瞳孔微缩,看着眼前递来的长剑,一时进退两难。接吧,她根本不懂古代剑术,纯属班门弄斧;不接吧,又显得太过怯懦,反而引人怀疑。正犹豫间,马文才已转身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了一柄木剑回来,剑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木纹香气。
“用这个吧。” 他将木剑塞到她手中,语气平淡,“只是切磋,点到即止,免得伤着你。”
木剑的重量比她想象中沉些,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事已至此,祝英台只得硬着头皮接下,心里快速回想现代击剑的基本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握剑,剑尖微微下垂,摆出一个自认为还算标准的起手式。
马文才见了她这姿势,眼中明显掠过一丝惊讶,眉梢微挑:“祝兄这架势,倒是新奇得很,不似中原剑法路数。”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木剑已然刺来。动作快如闪电,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她胸前要害。祝英台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侧身闪避,同时手腕转动,用木剑勉强格挡。“铛” 的一声脆响,两剑相撞,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木剑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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