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时,沈清晏站在窗前,看着梁山伯转身离去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他递桃时的温度。桌上的算经摊开着,书页里夹着的鲜桃核,被她悄悄收进了随身的锦囊里。
窗外的蝉鸣依旧,晚风里混着桃香与墨香,温柔地裹着尼山书院的夏夜。少年少女们藏在心底的欢喜,像枝头的桃子,悄悄熟了,甜得恰到好处。
三日后,天刚破晓,藏书洞外便传来马车轱辘声。
马文才一早便候在洞口,见京城来的驿卒牵着马车停下,快步上前迎接。
车帘掀开,几个锦盒被小心翼翼地递了下来,正是朱熹《四书章句集注》的早期抄本与国子监存档的讲学语录。
“可算到了!” 马文才接过锦盒,脚步轻快地走进藏书洞。
此时学子们已陆续到齐,沈清晏正与梁山伯核对《九章算术》注本的演算疏漏,祝英台在整理儒学类文献的校勘笔记,苏锦凝则在给修复好的《邹县杂记》装订新的蓝布封皮。
“英台,你看这是什么?” 马文才将锦盒放在案上,语气难掩兴奋。
祝英台放下手中的笔记,凑上前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三卷抄本,蓝布封皮上用朱砂题着 “四书章句集注初稿”,纸页泛黄,墨色沉厚,边角虽有磨损,却保存得十分完好。
“这便是朱熹的早期抄本?” 祝英台指尖轻轻抚过封皮,眼中满是敬畏,“传闻此本是朱熹中年时所着,与晚年定稿多有不同,没想到今日竟能得见。”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卷,目光落在 “格物致知” 一章,忽然眉头微蹙:“文才,你看这里。
早期抄本写的是‘格物者,穷理也’,而晚年定稿改为‘格物致知,即物穷理’,语序虽变,义理却有细微差别。
张栻的《论语详解》中强调‘格物在致知’,与早期抄本的阐释更为接近,这或许能说明两人早年的学术交流远比记载中更为密切。”
马文才凑近细看,点头附和:“不仅如此,你看这段讲学语录。”
他取出另一卷纸页,指着上面的记载,“国子监存档的语录中写着‘与南轩(张栻字)论格物,三日未眠,始觉其理相通’,这正好印证了我们的推测。看来校勘时,需将早期抄本、晚年定稿与张栻的注本相互参照,才能还原儒学义理的演变脉络。”
两人正讨论得热烈,王蓝田却悄悄走到角落,眉头紧锁。
他看着祝英台与马文才默契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沈清晏与梁山伯专注核对算经的身影,心头的不甘与嫉妒如藤蔓般疯长。
那日伪作风波后,他虽表面致歉,心中却始终憋着一股劲 —— 他出身书香世家,自视甚高,怎能容忍自己在众人面前逊色于梁山伯这个出身平凡的学子?
“蓝田兄,你在看什么?” 沈清晏抬头见他站在角落,轻声问道。
王蓝田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只是在想史志类文献的校勘顺序。我家藏的《兖州府志》淳佑刻本已送来,今日打算先核对其中的纪年记载,与书院的咸淳抄本相互印证。”
“如此甚好。” 沈清晏点头,“史志类的纪年最是关键,一处误差便可能影响后续的校勘,蓝田兄行事谨慎,此事交予你再合适不过。”
得到沈清晏的认可,王蓝田心头稍缓,转身回到自己的案前。
他翻开淳佑刻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沈清晏与梁山伯的方向。
只见梁山伯正用算筹演示 “重差术” 的演算过程,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勾勒,沈清晏侧耳倾听,偶尔点头提问,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连阳光透过透气窗落在他们身上,都像是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王蓝田的手指猛地攥紧,算筹 “啪” 地一声掉在案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刻本上,可心中的念头却如杂草般蔓延 —— 若能找到梁山伯校勘中的疏漏,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是不是就能赢得沈清晏的关注?是不是就能证明自己比他更适合参与校勘工作?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王蓝田悄悄翻开自家藏的算经类文献,试图从中找到与《九章算术》注本相关的争议点。
他记得祖父曾提及,南宋算学家秦九韶的《数书九章》中,有一处演算方法与《九章算术》传统注本存在分歧,而梁山伯恰好认定这部注本的笔迹与秦九韶相似,若是能抓住这一点做文章,或许能质疑注本的真伪。
他越想越激动,连忙翻找起来,终于在一卷《数书九章》抄本中找到了相关记载。
只见上面的演算方法与沈清晏那部注本确实存在差异,王蓝田眼睛一亮,心中暗忖:“梁山伯说注本与秦九韶笔迹相似,可演算方法却有分歧,这足以说明注本并非秦九韶所着,甚至可能是后人伪托!”
他正准备起身发难,却忽然想起那日伪作风波的教训。
李推官的前车之鉴尚在眼前,若是没有确凿证据便贸然质疑,不仅会遭人耻笑,还可能再次引发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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