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小径转角 —— 一根松枝斜斜伸出来，松针上挂着的夜露在月光下凝着冷光，恰好挡在苏锦凝的去路，连风都似被这松枝拦住，流速慢了半拍。
荀巨伯下意识停下脚步，左脚向前半步，侧身稳稳挡在她身前：他右手抬起时，指尖先轻轻碰了碰松针（怕夜露溅到她衣袖），再缓缓向外侧拨开，动作轻得像怕弄碎月光；被拨动的松枝晃了晃，几滴夜露恰好落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他却浑然不觉，只转头看向她，眼底的关切比月光更暖：“小心些，别被树枝刮到。”
苏锦凝望着他宽厚的背影，松针的清冽混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飘来，心里忽然一热。
她抬手轻轻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里滚烫的心跳 —— 身旁的野花苞被晚风拂得轻颤，像是在呼应她的激荡。
“巨伯兄，这些日子，谢谢你。”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微微仰头时，月光恰好落在他手臂那道浅浅的疤痕上，将疤痕的纹路照得清晰。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掌心的温度，轻轻抚上那道疤痕：触感粗糙，却让人心安，指尖划过之处，松针的清香愈发浓郁，像是在为这段共患难的岁月作证，
“苏家遭难时，我以为天都要塌了，是你主动提出卧底秦府，出生入死拿到证据；我被困家中时，是你四处奔走，联络官府与商会，鞋子都磨破了好几双；回到书院后，又是你默默陪着我修复古籍，为我分担辛劳。你做了这么多，却从不说自己的苦，那日我见你案上的《说文解字》，页脚都被翻得起了毛边，指腹上全是练字磨出的茧子，我心里既心疼，又感激。”
荀巨伯转过身，脸上的疑惑瞬间被动容取代。
他伸出手，似乎想为她拭去眼角的湿意，指尖在半空中停了停 —— 晚风卷着他的衣角，轻轻蹭过她的裙裾，像是在催促他说出心里话。
他收回手，转而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膛的起伏恰好与远处的松涛声同步：“锦凝，不用谢。能陪着你，能为你做这些事，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距离她更近了些，月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难分彼此，“我喜欢你，看着苏家有难，看着你担心受怕，我无法坐视不理，我想一直陪着你，你想建古籍收藏阁，我便帮你寻访散落民间的古籍，哪怕翻山越岭、涉水渡河，也绝不退缩；你想钻研古籍修复，我便帮你整理残片、研磨浆糊，做你最坚实的后盾；将来无论遇到什么风雨，是官府的刁难，还是小人的暗算，我都会挡在你身前，绝不许任何人伤害你分毫。”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千钧，双手缓缓伸出，像是怕惊扰了她般，轻轻悬在她的身侧。月光落在他的手上，将指腹的茧子照得愈发清晰：“锦凝，我知道自己出身乡野，学识不如你，家世也配不上你，可我有一颗真心，一颗永远向着你的心。往后余生，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回应我的心意，只愿能陪在你身边，护你平安，助你圆梦。你……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说完，他挺直脊背，像是等待审判的战士，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期盼，双手在身侧微微颤抖 —— 而晚风似乎也停了下来，连虫鸣都低了下去，整个小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苏锦凝望着他憨厚却坚定的脸庞，望着他眼中闪烁的星光与忐忑，心中的暖流再也抑制不住，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却笑着说道：“我愿意。”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感温热而粗糙，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月光顺着她的指尖流淌，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巨伯兄，其实从你在秦府为我挡下那一剑时，我便知道，你是值得我托付一生的人。”
她踮起脚尖，凑近了些，月光照亮了她含泪的笑容，格外动人：“我不在乎你的出身，也不在乎你是否学识渊博。我看重的，是你那份纯粹的善良，那份执着的担当，那份永远把我放在心上的真心。”
她握住他悬在身侧的双手，指尖与他指腹的茧子轻轻摩挲，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 身旁的野花仿佛感受到这份深情，悄然绽放出一朵嫩黄的花瓣，“往后，我们一起修复古籍，一起建收藏阁，一起守护苏家，一起看遍这世间的月色。无论贫穷富贵，无论顺境逆境，我都陪着你。”
晚风再次吹过，松涛阵阵，像是在为他们见证。月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相依。
荀巨伯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收紧双手，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力道轻柔却坚定，仿佛握住了彼此的一生。
苏锦凝也微微用力，回应着他的深情，两人的手指交错缠绕，指尖的温度相互交融，驱散了夜色的微凉。
远处的书院灯火点点，与天边的星月相映成趣，脚下的青苔被月光浸得愈发温润，仿佛也在为这对并肩同行的人祝福。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继续前行，脚步声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温柔的乐章，在尼山书院的夜色中久久回荡。
而这份在研学岁月中沉淀的情谊，也如这山间的松柏，历经风雨，愈发苍翠挺拔，成为彼此生命中最珍贵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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