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闻言,眼睛一亮,拍着胸脯道:“那是自然!你看这葵盘,一圈圈的纹路,从里到外,每层的数量都有讲究。”
她说着,扯过一根树枝,在地上飞快地画了个圈,“最内圈是十二瓣,往外一层是二十四瓣,再往外是四十八瓣…… 层层翻倍,用外圈周长除直径,算出来的数,和典籍上的‘周三径一’比,精准多了!”
赵清沅盯着地上的圆圈,眉头微微蹙起,伸手接过树枝,也在旁边画了起来:“不对,‘周三径一’是粗略之法,《周髀算经》里说‘圆出于方,方出于矩’,若以葵盘纹路为矩,还需先量出每瓣的弧长,再累加求和,方能得出更准的周长。”
她一边说,一边在地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泥土,留下一串串工整的算筹符号。原本娇怯的眉眼间,竟透着一股专注的光芒,连攥着帕子的手,都不知不觉松开了。
柳儿看得眼睛发直,半晌才拍手叫好:“哇!你这算法比先生教的还细致!我之前只知道累加,竟没想过还要量弧长!”
两人正说得投机,忽闻廊下传来一声轻笑。
祝英台与马文才并肩站在那里,望着葵园里两个凑在一起写写画画的少女,眼中满是笑意。
“没想到清沅妹妹看着文静,论起算学来,竟是半点不输旁人。” 祝英台轻声道,“看来那日给赵大人看的课业集,果真触动了他。”
马文才伸手揽住她的肩,指尖拂过她鬓边的碎发,语气温柔:“是你眼光独到。她自幼被礼教束缚,骨子里却藏着对学问的渴望,只需一点星火,便能燃起燎原之势。”
正说着,葵园里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只见赵清沅涨红了脸,指尖把帕子捏得皱巴巴的,指着地上的算式道:“你这算法太粗糙!弧长测量若有偏差,最终结果便会谬以千里!”
柳儿也不甘示弱,干脆撸起袖子,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得飞快:“可书院里没有精准的量具,只能估算!总不能为了算个圆周率,就去打造专门的测弧尺吧?”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原本融洽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祝英台缓步走上前,俯身看了看地上的算式,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你们说得都有理。清沅注重精准,是治学之本;柳儿因地制宜,是实践之要。若能将二者结合,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竹尺,又拿出一卷软绳:“用软绳贴合葵盘纹路,量出弧长,再用竹尺量软绳的长度,如此一来,既不用打造新量具,又能提高精准度。”
赵清沅与柳儿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恍然大悟。
“多谢先生!” 两人异口同声道,随即又相视一笑,方才的争执烟消云散。
柳儿率先拿起软绳,小心翼翼地贴在葵盘上:“清沅妹妹,你来量竹尺,我来固定软绳!”
赵清沅点点头,接过竹尺,指尖稳稳地落在软绳一端,动作轻柔却不失利落。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一个爽朗活泼,一个温婉通透,凑在葵花丛边,低头测算的模样,竟成了书院里一道别样的风景。
马文才望着这一幕,转头对祝英台道:“清沅的才情,若能好好培养,将来定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祝英台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书房方向:“何止是她。文慧书院的女子们,将来都会成为照亮一方的光。”
“嗯。”祝英台点头,转头看向马文才,“国子监那边的联名奏折,递上去了吗?”
“昨日已递上去了,圣上看过之后,并未立刻表态,只说要斟酌几日。”马文才语气沉稳,“不过我已托人打听,圣上对‘女子向学兴国’的说法颇为动容,只是顾虑朝堂保守派的意见,才未当即应允。”
祝英台轻轻蹙眉:“如此说来,后续怕是还有波折。”
“无妨。”马文才握紧她的手,眼中带着笃定,“只要赵小姐在书院学有所成,便是最好的例证。届时,即便保守派再反对,也无济于事。我们只需安心等候,同时办好书院的事,让女学稳步发展便是。”
她顿了顿,又道:“等国子监的联名上书递上去,我们便可以着手编撰少儿启蒙算经了。清沅的严谨,柳儿的灵活,正好可以帮我们查漏补缺。”
马文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届时,我们便以这满园向日葵为封面图案,取名《葵园算经》,如何?”
祝英台仰头望着他,眼中满是笑意:“甚好。愿天下孩童,都能如这向日葵一般,向着学问的光,茁壮成长。”
此时,葵园里传来一阵欢呼。 赵清沅与柳儿捧着测算结果,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喜悦:“县君!我们算出来了!是三点一四一五!比典籍上的更精准!”
祝英台接过她们手中的纸条,看着上面工整的数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圆周率的数值,更是文慧书院女学的希望之光。 而这束光,正从小小的葵园里,缓缓升起,照亮了往后的漫漫文脉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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