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好。”里德停下脚步,深灰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惋惜,“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刚才在楼下,我也刚刚看到了这则令人痛心的新闻,大自然的力量总是充满了不可预见的风险,不仅是金融市场,现实世界也是如此。对于星槎资本失去了一位优秀的高级合伙人,我深表遗憾。”
走廊顶部的冷色调感应灯洒下惨白的光晕,打在里德那身考究的藏青色定制西装上,连西装驳领上的真丝纹理都显得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虚伪。
沈墨曦站在会议室半开的红木门边,单手搭着门把手,她的目光越过里德的肩膀,扫了一眼那两个眼神躲闪的北辉股东,随后才将视线平稳地落回里德的脸上。
“感谢里德先生的问候,不过我相信秦先生,再没收到确凿的信息前,请里德先生也不要过早下结论。”
里德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漂亮的东方女人,绝美的面容上,没有愤怒,没有慌乱,甚至连睫毛的颤动都维持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频率。
“沈女士的乐观令人钦佩,全球的资本在这个时候齐聚鹿特丹,大家最看重的,是项目的稳定性和可预期的未来。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论是管理层的意外,还是……一些悬而未决的法律纠纷,都会让那些老朋友们感到不安。”
“资本,有时也是最胆小的东西。”
“投资人追求稳定,这正是星槎资本坐在这里的原因。”沈墨曦直视着里德的双眼,声音清脆落地,“至于法律纠纷,我相信里德先生也不会想看到两败俱伤,并且我认为我们是能达成合作共赢的。”
“我很期待。”里德礼貌地点头致意,“我约了北辉的几位董事喝下午茶,就不打扰沈女士的工作了,祝你今天过得愉快。”
说罢,里德带着他庞大的团队,在两名本土股东的引路下,朝着走廊另一端的一号会议室走去。
沈墨曦重新回到会议桌的最前端,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会议继续。”沈墨曦的目光扫过众人,沉静如水的眼眸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强行压住了团队成员心底刚刚泛起的惊疑与不安。
“不要去管隔壁在一号会议室里在谈什么,也不要去管新闻里播报了什么,星槎的运作,从不建立在传闻之上。”
“所有人,把注意力放回我们当前的任务上,动起来。”
高效且不容置疑的指令下达,让高管们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原本压抑的会议室里,重新响起了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低声的讨论。
沈墨曦缓步走到宽大的全景落地窗前。
窗外,鹿特丹的冷雨依然在下,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她的视线穿透了那些厚重的云层,跨越了漫长的海岸线,笔直地坠入那片位于海尔德兰省边界、无边无际的冰冷与黑暗之中。
北海的深处,水温已经逼近冰点。
数万吨海水在头顶翻滚、咆哮,带来令人窒息的恐怖水压,阳光在穿透水面不到十几米的地方,就会被浑浊的海水和浮游生物彻底吞噬,再往下,剩下的只有那种能将正常人理智逐渐碾碎的深海幽闭感。
“嘶——呼——”
微弱的、只有潜水员自己能听到的呼吸声,在冰冷的水下有节奏地循环。
陆夏像一条完美融入暗流的黑色幽灵,静静地悬浮在犬牙交错的暗礁群中,她穿着一套纯黑色的全封闭式干性战术潜水服,背后的军用级的闭路循环呼吸器,将呼出的二氧化碳通过化学吸收剂进行净化再循环,让整个呼吸过程中,绝不会产生任何一颗暴露行踪的气泡。
水压沉闷地挤压着耳膜,陆夏双腿轻微打水,身体在涌动的暗流中保持着绝佳的平衡,仰起头盯着上方那片翻滚着白色泡沫的破碎水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突然,“砰”的一声闷响穿透了水层。
一个巨大的黑影砸破了海面的张力,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带着一连串细密的白色气泡,直直地坠入冰冷幽暗的海水中。
陆铮在坠水的瞬间就已经调整好了姿态,左臂牢牢扣住沈心怡的腰,将她死死护在怀里;右手在水中划出一道强悍有力的弧线,强壮的背阔肌和核心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硬生生在狂暴的下沉漩涡中稳住了两人不断翻滚的趋势。
冰冷的海水像无数根钢针,瞬间刺穿了他们身上破损的猎装和风衣,疯狂地夺走体表的温度。
陆夏双脚猛地一蹬身后的礁石,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迎着上方狂乱的水流向上方窜去,扯下两个连接着长管的备用呼吸二级头递了过去。
三人悬浮在冰冷的海水中,视线交汇。
上方海面隐约透出几道刺眼的高亮度探照灯光柱,如同巨大的光剑般在海面上来回扫射,直升机旋翼高速转动卷起的狂暴气流,让水下十几米的地方都感受到了阵阵激荡和水压的变化。
陆铮在水中单手打了一个“快速跟随”的战术手势,并伸手解开了身上那件吸满海水、变得异常沉重的深灰色猎装,任由它顺着上升的洋流漂向海面,沈心怡也褪去了破损的外套,这些沾着血迹的衣物,将成为他们完美死遁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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