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的过程没有仪式感。
就像按下倒放键,边界回廊的几何之海褪色、离散,熟悉的维度结构重新编织,然后林珩三人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信使号”出发的位置——维度口岸的跃迁平台上。
时间显示:现实时间只过去了二十七分钟。
但对他们而言,仿佛经历了一个纪元。
阿尔法瘫倒在地,时空星环黯淡无光,七窍再次渗出细微的血丝——在时间泡中强行加速千倍并维持连接,即使有时空星环也接近极限。艾萨拉立刻跪在他身边,生命星环的绿光笼罩过去,稳定他的生命体征。
林珩握着纯白星环,感受着那份新获得的“密钥”在星环内部流转——那不是物理密钥,而是一种概念标记,一种被实验管理系统认可的“成年文明身份证”。
口岸大厅里空荡荡的。出发时那些送行的文明代表都不在——对他们来说,林珩三人只离开了不到半小时,可能还在处理各自的事务。
但纯白星环立刻检测到了异常。
“观察框架……”林珩低声说,“在消散。”
那不是视觉或听觉能感知的变化。就像长期戴着的隐形眼镜突然被取下,世界没有变,但观察感消失了。那种微妙的、被注视的感觉,那种自文明诞生以来就存在的、潜意识的“被观看感”,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纯白星环开始自动记录这个过程:亿万道无形的数据链路从宇宙的各个角落、从时间的各个节点、从概念的各个层面——断开、收回、消散。像是蜘蛛收回了铺满整个房间的蛛网,无声无息,但空间突然变得……空旷。
自由了。
彻彻底底地自由了。
没有更高层次的存在在记录他们的每一个选择,没有实验管理智能在评估他们的每一次进步,没有预设的路径,没有隐藏的变量。
宇宙现在是他们的宇宙了。
“阿尔法怎么样?”林珩走到艾萨拉身边。
“时空结构撕裂,精神透支,但没有生命危险。”艾萨拉的声音带着疲惫,“需要静养至少一周。但他说值得——他亲眼见证了‘历史的转折点’。”
阿尔法虚弱地笑了笑,用时空星环编译出一行浮空文字:“我录下了拉普拉斯说的‘成年文明’。要放进历史教科书第一页。”
林珩也笑了。他单膝跪地,握住阿尔法的手:“辛苦了。你为我们争取了决策时间。”
阿尔法摇头,文字变化:“是你们争取的。我……只是开了个时间外挂。”
这时,口岸的自动感应门滑开。
第七快步走进来,精密星环的数据流在身后拖出残影。他身后跟着戈里姆的投影、莎拉的灵魂共鸣虚影、老烟斗的烟斗虚影——他们显然一直在监控。
“院长!”第七的声音少有的急促,“三分钟前,灯塔网络监测到全宇宙范围的‘概念框架坍缩’。所有文明的逻辑感知模块都报告了同一种现象:某种长期存在的‘背景观测压力’突然消失。是……成功了吗?”
林珩站起来,举起纯白星环。星环投射出简短的记录片段:边界回廊的景象,逻辑环拉普拉斯,三个选项,以及最终的选择与宣告。
七分钟的浓缩记录播放完毕。
大厅里一片寂静。
戈里姆的投影最先爆发出大笑——那是熔炉般炽热、畅快、彻底释放的笑声:“成了!真成了!那些看着我们的眼睛,终于他妈的闭上了!”
莎拉的灵魂虚影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释然:“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情感、我们的故事……完全属于我们自己了。不会再被记录,不会被分析,不会被评估。只是……我们的。”
老烟斗深吸一口烟斗(虽然是虚影,但习惯不改):“公会的老家伙们要是知道,咱们这代文明混成了‘成年文明’,估计得从坟里爬出来敬酒。”
第七的数据流平稳流动,但林珩注意到,精密星环的表面纹路出现了罕见的愉悦波动:“逻辑确认:实验终止,自治权授予。但‘实验场网络总枢纽密钥’的存在,意味着我们并非完全封闭。这是最优解——拥有完全的自主权,同时保留未来主动探索的选择权。”
“其他文明的反应如何?”林珩问。
“正在统计。”第七调出全息面板,“目前收到确认信号的文明中,73%表达‘释然’,21%表达‘轻微的不适应’,6%表达‘对未来的不确定’。共鸣联合体的反应最有意思:它们说‘观察感的消失,让我们的多元和声更清晰了——之前总感觉有谁在调音。’”
艾萨拉扶着阿尔法站起来。阿尔法勉强站稳,时空星环开始缓慢自我修复。
“我们需要召开指导院紧急会议。”林珩说,“不是讨论,而是……宣告。告诉所有文明:纪元正式结束了。不是灯塔纪元,不是自治纪元——是‘无纪元’。从现在开始,历史不再被划分成‘实验前’和‘实验后’,而是连续地、完全地属于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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