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沉默了片刻。
李贡这番话确实把他心里那团火浇了个透心凉。
全套道卒装备养不起,秘制功法搞不到,培养周期太长不划算,每一条都戳在要害上。
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开口说道:“李大哥,我在白溪县遇到了个修真家族的商队。是神鹰堡下面的那个修真家族。当时他们那里有几个护卫,人人腰间都挎着一种能发射驱灵箭矢的长弓,那箭簇上附着的灵力波动,我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我实验过,那东西确实能伤到练气期的修士。”
李贡听完,仰头笑了起来。
他靠在藤椅上,翘起二郎腿微微晃荡着。
“韩老弟,修真家族养的护卫,跟道卒能比吗?”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说的那种灵力箭矢,我见过。那东西撑死了就是个简化版的符器,射程不过二十丈,威力也就刚好能擦破练气三四层修士的护体灵力。
在五层以上的修士眼里,他们跟普通凡人没有任何区别,连符器都不用使,一道灵压扫过去就能让那群护卫全都趴在地上。兰家那种护卫,吓唬吓唬散修和土匪还行,对上真正的修士,就是一群扛着烧火棍的庄稼汉。”
韩青的眉头拧了起来。
难道自己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不通?
周义那十几条汉子,加上杰拉措正在招募的那些武林高手,自己费心费力把他们聚到一块儿,到头来只是一堆派不上用场的烧火棍?
他靠在藤椅上,手指在石桌边缘来回摩挲着,脑子里那些关于军阵、箭雨、道卒的构想像被人捅了个窟窿的水囊,哗啦啦地往外漏水。
然后忽然之间,一个念头从那些漏水的窟窿里钻了出来。
他猛地直起身子,手指在石桌上重重一敲。“李老哥,你看这样有没有得搞——我不要全套道卒装备,什么捆仙绳、罗天伞、避水珠、遮火衣,一概不要。只要道卒的弓箭和盾牌,不要近战兵刃。把五个凡人组成一队,三人持弓,每人配十五支箭,两人执盾。这样的小队,搞上五十个,组成一个箭阵。等遇到强敌时结阵而战,不用什么秘术培育,只要能拉开弓射箭的凡人就行。等争斗起来,五十张弓一轮齐射,两百多支灵力箭矢铺天盖地砸过去——我想就是以我这般的修为,也要暂时退避三舍。”
他越说越快,眼睛越来越亮。
李贡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眯着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盯着湖面上那片被月亮照得银光闪闪的水面,沉默了好一阵子。
韩青没有催他。
他知道这个奸商正在心里打算盘,不是算这笔买卖赚不赚钱,而是算这个方案到底可不可行。
李贡这个人,你可以说他一肚子坏水,可以说他认钱不认人,但你不能不承认他在修真界摸爬滚打这些年,见识确实比绝大多数筑基修士都广。
过了片刻,李贡将茶盏缓缓放在石桌上,瓷器与石头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你还别说,你这样想还真有的搞。”他抬起眼,那双灰色瞳仁里闪烁着一丝韩青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商人的精明,是一种纯然的技术性兴趣,“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韩青的情绪重新热络了起来。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所以李老哥,能不能搞来大罗观道卒的装备?”
李贡看着韩青,手指在下巴上来回搓着。“搞是能搞来。虽然大罗观对道卒装备封锁得极严,但我做这行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自己的门路。只不过这价格嘛……”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在心里飞快地拨着算盘,“你得容我想想。毕竟在这南疆域,从来没有人找游商订购过道卒装备。我得回头翻翻货品名录,算算上下打点的成本。”
韩青哈哈一笑。“没事,李老哥,我相信你。你只管搞来便是。”
李贡歪着头看着韩青,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这才多长时间没见,没想到老弟就有了如此身家。当真是让人羡慕啊。”
“哪里哪里,我这也是捉襟见肘。钱哪有够花的那一天。”
韩青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往石桌上一倒,“正好我这儿有一批货要出,老哥你给看看。”
先是那对双刀,刀背宽阔,血槽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痕迹。
然后是屠烈的长剑,剑脊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青芒。接着是费康的铜锏,四棱分明,入手极沉。
他从马交儿储物袋里翻出来的那件臂甲也一并倒在了桌上。这件臂甲当时他检查过,不过是件低阶符器,激发之后防护力连那面小圆盾都不如,便一直压在储物袋角落里,等着跟李贡交易时一并处理掉。
李贡将摩天五虎那几件符器一件一件拿起来看。双刀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弹了弹刀背听声响,然后放回桌上。
长剑和铜锏也是一样,他看过之后便点点头放下,脸上的表情始终是那副商人验货时的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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