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靠在石壁上,手指在红绡灯的灯柄上来回摩挲,萤石冷白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投在储藏室堆满阴物的石台上。
黑觋方才那番话……通祭之门,飞升阴灵界,化神大能屠戮一界生灵,无数大千世界的走私暗门……在他脑子里像一堆被打散的拼图碎片,每一片单独拿出来都让人头皮发麻,可拼在一起却怎么也对不齐。
他消化了好一阵,终于从那堆碎片里找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前辈,晚辈有些地方搞不明白。”他抬起眼,看着那面微微鼓荡的黑旗,“按前辈所说,这通祭之门应该是极久远岁月之前的事了——早到连名号都没有流传下来,早到修真界绝大多数修士根本不知道还有过这种东西存在。可李阙不过是个练气期的鬼修,岁数虽然比我大了些,但晚辈查过他,他在浮南国盘踞十余年,名声并不显赫,是个常年窝在死人山上苦修之辈。他师傅也是练气而亡。他既没有结丹修士的强大传承,也没有显赫师门,他是怎么知道这通祭之门的事的?”
他顿了顿,将心里盘旋的另一个疑问也一并问了出来:“还有,前辈又是如何断定他想打开那扇门?就凭那两个药园弟子从矿洞底下带来的几句话?”
黑觋沉默了片刻。旗面上的黑气缓缓流转,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你问得好。我也想过这件事……这区区一个小祭司,从哪里得知通祭之门的秘密。想来想去,无非三种可能。”
旗面微微鼓荡了一下,“要么,他是转生者,留有前世宿慧。要么,他被其他修士夺舍了。要么……他身后还有别人。”
韩青摇了摇头。
他见过李阙,在死人山上与那老鬼面对面交过手。那老东西虽然修为比自己高,手段诡异得让人防不胜防,但绝不像是被夺舍过的样子。
“我与他有过交集。他不像被夺舍的样子——几条夺舍的后遗症,他一样都没有。神识与肉身不契合的人,眼神会飘,气息会断,灵力运转时会有极细微的停滞。李阙没有这些。而且夺舍也不会夺这么一个寿元将近的人的躯壳——费那么大工夫,抢一具快死的身体,图什么。”
他靠着石壁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往下推:“至于转生者——我觉得更不可能。转生之事匪夷所思,古来少有记载。若真是转生者,留有前世宿慧,又知道通祭之门这等秘密,怎会这么多年还是练气期?他大可凭借前世记忆找一个更好的出身,投一个更好的宗门,不至于在这浮南小国窝了十几年。”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黑觋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他身后还有别的人。看来麻烦还不少。”
韩青也想到了这一层,但他没有说话。
那个在摩天五虎口中出现过不止一次的名字……明先生。
鼎炉生意背后的买家,何大奎被劫的那批货也是明先生的。
李阙在矿洞底下用活人鲜血浇灌咒文,那些被放干了血的尸体,那扇红铜大门上密密麻麻的咒文,那口熬煮着不知什么东西的血锅……光靠李阙一个练气后期的鬼修,做不了这么大的手笔。
如果李阙背后还有人,那背后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帮李阙打开通祭之门?通祭之门的秘密他又是从哪知道的?
黑觋见他不说话,便岔开了话题,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从容。“至于我是怎么知道他想开门的——那姓米的小子说,矿洞底下至少有上万具尸骨。门上的咒印与阵法,老夫一看便知:那咒文是用来引渡生魂的,那血池是用来积蓄阴血的。阴灵界的通祭之门,就是要靠生魂和阴血来作为钥匙。”
上万具尸骨。
韩青的手指在红绡灯的灯柄上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暴起青筋。
怪不得李阙的矿上永远都缺矿奴,怪不得那老鬼修隔三差五就要向张之远讨要新的矿奴,怪不得周义说好多人被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上万条人命,全被那个鬼修填进了那扇该死的门里。韩青感觉自己的后槽牙咬得发酸。
黑觋的声音还在继续:“他想打开这扇门,恐怕还需要不少凡人活祭。”
还要!韩青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不是修炼,不是炼尸,不是采补,这是拿人命活生生地往里填,填到够数为止。
一万还不够,还要更多。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李阙为什么那么爽快地答应了矿奴配额减两成、计划外产出一半分给他,那不是因为老鬼修怕了他的金章,而是因为李阙根本不在乎这些。
矿奴减两成不要紧,他自会从别处弄人来填。他怕的是张之远死后麒麟堂的人来查,怕的是矿洞底下的秘密被人发现。所以他急着把韩青打发走,急着妥协,急着稳住一切。
韩青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一层一层地压了下去。他的声音出奇地镇静:“米小苗和徐昭是怎么知道李阙的秘密的?他们为什么会去矿洞底下?他们的话可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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