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瘫在椅子上,目光呆滞,不再反驳,算是默认。
“你是怎么精确知道赵磊在临海市的酒店和房间号的?”老陈追问细节。
“……我……我上周四假装关心,问他出差安排,他……他没防备,告诉我了。”张昊有气无力地回答。
审讯室外,负责搜查张昊住所的警员也传来了捷报:在他家书房电脑的加密文件夹里,发现了搜索“尸体腐败速度与温度关系”、“如何干扰法医判断死亡时间”、“高铁班次时间”等关键词的历史记录。在他的汽车后备箱备胎下,找到了一个沾染了林薇血迹的扳手(初步判断为用来破坏门锁或作为备用凶器),以及一个便携式的小型温度计。
铁证如山!
李岩走出审讯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张昊还没有完全交代所有细节,但案件的骨架已经清晰——这是一起因赌博借贷引发的、由扭曲自尊心催化的、经过精心预谋的双重谋杀案。凶手利用友情获取信任与信息,利用简单的物理常识伪造时间证据,再利用现代交通的便利完成异地犯罪,心思不可谓不缜密,手段不可谓不狠毒。
他拿起电话,向局领导汇报:
“报告,‘7·15’双尸案,主要嫌疑人张昊已基本供认犯罪事实。其利用低温环境延迟尸体现象、制造时间差、异地作案的诡计已被我方识破并掌握关键证据。请求下一步指示,完善证据链,追查凶器下落!”
审讯室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张昊瘫在椅子上,之前的疯狂嘶吼耗尽了他的力气,只剩下被抽空般的颓丧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证据链已经闭合,他的心理防线在科学和铁证面前彻底瓦解。
李岩没有催促,只是冷静地看着他,给他时间消化这最终的绝望。老陈在一旁,负责记录的笔尖悬在纸上,等待着。
良久,张昊发出一声像是从肺叶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丝的叹息,声音沙哑地开了口,不再狡辩,而是以一种近乎平铺直叙的方式,开始交代那血腥的两天。
“钱……都是因为钱。”他盯着自己手腕上冰冷的手铐,眼神空洞,“我欠了八十多万,网贷天天打电话催,威胁要爆我通讯录,告诉我爸妈。我没办法了……只能再找赵磊。”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以为,我们二十多年的交情,他最后一定会帮我。前几次,几千、一万的,他都给了。可上次,我开口要十万,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还他妈摆出一副人生导师的嘴脸,说什么‘昊子,醒醒吧,赌博是条不归路’,说什么‘我再给你钱就是害你’……”
他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恨。
“他最不该的,就是说他要去告诉我爸妈!他明明知道我爸心脏不好,我妈血压高!他这是要我的命!是要我在我家里人面前永远抬不起头!他凭什么?!他赵磊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就可以随便决定别人的人生了?!”
李岩冷漠地打断他扭曲的逻辑:“所以你就决定杀了他?”
“我当时……没想那么远。”张昊眼神闪烁了一下,“我那天晚上喝了点酒,越想越气。我知道他出差了,林薇那段时间好像也经常加班。我就想……去他家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现金,或者他之前吹嘘过的那块什么名牌手表,先应应急。我知道他们习惯把备用钥匙放在门口脚垫底下。”
“周五晚上,你具体几点到的赵磊家?怎么进去的?”老陈追问细节。
“快十点半了吧。”张昊回忆着,“用备用钥匙开的门。屋里果然没人。我就在客厅、卧室翻找……正找着,门口有动静,是林薇回来了。”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狰狞。
“她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就像个泼妇一样骂我!说我是贼,说我没出息,说我拖累赵磊!还说她早就让赵磊别再管我了!最可恨的是,她也说……说要马上给我爸妈打电话!”
张昊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言辞刺痛的夜晚。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连她也敢看不起我!我让她闭嘴,她不但不听,还拿起手机真要打电话!我……我冲上去抢手机,她反抗,用指甲抓我……我顺手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
他停顿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发泄后的狠厉。
“我记不清捅了多少刀……她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瞪得那么大……好像不相信我会动手……”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记录笔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以及张昊粗重的喘息。
“然后呢?”李岩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你杀了林薇之后,为什么没有逃跑,反而要去临海市杀赵磊?”
“逃跑?”张昊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我跑了,赵磊回来一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我欠他钱,我们刚吵过架!我必须让他闭嘴!只有他也死了,警察才会往别的方向查!才会以为是仇杀,或者是抢劫!才会没人知道是我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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