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知道……”赵老歪使劲点头，“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周挺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为什么跑？”
赵老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国富死了，刘麻子死了，你怕下一个轮到你，对不对？”
赵老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队长，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谁要杀你？”
“何……何建平。一定是他。当年那事儿，就我们几个干的，现在死了俩了，下一个肯定是我……”
“你怎么知道是他？”
“除了他还能有谁？我听说那两个木雕，就是他家的房子……”赵老歪的声音抖得厉害，“队长，当年那事儿不是我愿意的，是赵国富让我们干的，说是不干就扣工钱。我就推了几下，我没打人，真的没打人……”
周挺看着他，没说话。
赵老歪继续说：“那天晚上，何建平回来的时候，我就站在边上，我没动手。他媳妇倒在地上，我还想过去扶来着，被刘麻子骂了一顿。我……我……”
他突然停住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周挺身后。
周挺回头，审讯室的门玻璃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他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走廊里空空的，只有小林站在远处抽烟。
“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看错了。”周挺关上门，重新坐下，“赵老歪，我问你，五年前那件事，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参与了？”
赵老歪愣了愣：“还……还有谁？”
“副乡长孙建国，当时在场吗？”
赵老歪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他……他没在现场。但他知道这事儿。”
“什么意思？”
赵老歪犹豫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说：“队长，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那会儿征地，是乡里压下来的任务。孙副乡长给赵国富开会，说那块地必须拿下来，不管用什么办法。赵国富回来就跟我们说了，说上面有交代，出了事有人兜着。”
周挺的眉头皱了起来：“所以你意思是，强拆是上面授意的？”
赵老歪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是不是授意，反正……反正我们知道，出了事有人管。”
周挺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你先在这儿待着，安全。外面有人守着，何建平进不来。”
赵老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的手：“队长，你可一定要救我，我还有儿子没结婚呢……”
走出审讯室，周挺点了一根烟。
小林凑过来：“怎么样？”
“问题大了。”周挺吐出一口烟，“当年的强拆，可能不只是赵国富几个人干的，背后还有乡里的人。如果孙建国也参与过……”
他顿住了。
如果孙建国也参与过，那他会不会是下一个？
“马上查孙建国的住址、行踪。还有，联系当地警方，确认王三儿现在的具体位置。要快。”
小林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周挺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县城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车驶过，灯光一晃而过。
他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刘麻子死亡现场的那个废弃预制板厂，他之前去过一次。那是好几年前，处理一个盗窃案的时候。那个地方，当年是乡里的企业，后来倒闭了，就一直荒着。
何建平在县城打工五年，知道那个地方，合理。
但是，那个地方那么偏，刘麻子怎么会一个人去？
除非——约他的人，用的是某种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比如，谈一笔生意。
比如，处理一件不能见光的事。
比如，要挟他。
周挺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会不会，何建平这五年，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他会不会一直就在县城，在某个角落，看着这些人，等着这一天？
第二天一早，周挺接到一个电话。
是县医院的急诊科打来的。
“请问是周挺周队长吗？我们这里有一个病人，自称叫李桂芳，说是跟您正在调查的案子有关。”
周挺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李桂芳。
何建平的妻子。
那个五年前被打得满脸是血的女人。
那个照片里眼神空洞的女人。
她还活着。
而且，她回来了。
周挺抓起外套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喊小林：“走！县医院！”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李桂芳为什么现在出现？
何建平在哪儿？
她受伤了还是病了？
她愿不愿意开口？
如果她开口，会说出什么？
车子拐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周挺深吸了一口气。
五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跪在废墟前的男人，那个眼神空洞的女人，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
所有的答案，也许都在那扇门后面等着他。
他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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