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秋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张玉民坐在新房的堂屋里,看着屋檐滴水成线,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墙上新糊的报纸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八仙桌是孙木匠前天刚送来的,松木的本色,没上漆,摸上去光滑温润。
“爹,账算好了。”静姝把一个小本子推到张玉民面前,“这个月野味店收入两千四百元,山货店收入八百元,卖熊胆收入七百元,卖参收入六百元,总共四千五百元。支出:房租四十元,工资一百二十元,货款一千八百元,其他杂费六十元,净收入两千四百八十元。”
张玉民接过本子,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心里既欣慰又感慨。六岁的闺女,账算得比很多大人都清楚。
“两千四百八……”他念着这个数字,“静姝,你说咱们现在有多少钱了?”
静姝翻开另一页:“存款三千二百元买了房,还剩两千四百八。加上上个月剩的八百,总共三千二百八十元。爹,咱们真有三千多块钱了。”
三千多块,在1983年的东北县城,这是一笔巨款。县城里双职工家庭,一个月收入加起来也就一百多块,不吃不喝要攒两年多。
魏红霞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手一抖,差点把盆摔了:“三……三千多?玉民,咱们真有这么多钱了?”
“真有。”张玉民帮媳妇接过盆,“红霞,这钱不能光存着。我想好了,拿出一千块来,把养殖场再扩大一倍。省里不是要搞‘猎户转产’试点吗?咱们得先动起来。”
婉清帮着摆碗筷,小声问:“爹,养殖场扩大,咱们是不是就不打猎了?”
“打还是要打,但不再是主业了。”张玉民给每个闺女碗里夹了个饺子,“老话说得好,靠山吃山,但不能把山吃空。现在野物越来越少,往后打猎会越来越难。搞养殖,虽然来钱慢,但长远。”
秀兰咬了口饺子,烫得直咧嘴:“爹,那咱们以后还吃肉吗?”
“吃,当然吃。”张玉民笑了,“养殖场养的也是肉,野猪肉、鹿肉、林蛙肉,管够。”
春燕奶声奶气地说:“爹,我要吃兔子肉。”
“成,养兔子。”
小五玥怡坐在特制的高脚椅里,魏红霞用勺子一点点喂她吃饺子馅,小家伙吃得咿咿呀呀直乐。
窗外雨声渐密,屋里饺子热气腾腾。张玉民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重生回来八个月,他从一个家徒四壁的穷猎户,变成了县城有房有店、存款三千多的个体户。虽然跟后来的大老板没法比,但在1983年,这已经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了。
“玉民,你说省里能给咱啥政策?”魏红霞问。
“刘科长说了,资金、技术、销路都管。”张玉民说,“具体得等省里来人谈。我估摸着,最少能给咱们贷款两千块,年息还低。”
“两千块!”魏红霞眼睛亮了,“那咱们养殖场真能搞大了。”
“不光养殖场。”张玉民说,“我想好了,等养殖场规模上来,咱们在县城开个‘野味餐馆’,专门做野味菜。自己养殖的野味,自己加工,一条龙。”
静姝立刻开始算账:“爹,开餐馆得租店面、请厨师、买设备,最少得投一千块。但如果生意好,一天能挣五十,一个月就是一千五,半年回本。”
“听听,我闺女都会算投资回报率了。”张玉民乐了,“不过不急,一步步来。先把养殖场搞起来,再想餐馆的事。”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雨后初晴,西边天空挂起一道彩虹。五个闺女跑到院子里看彩虹,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麻雀。
张玉民站在屋檐下,看着闺女们嬉闹,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安排。十月一号国庆节,店里得备货,养殖场得去看看,还得去趟林场跟刘大炮详细聊聊转型的事。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马车的声音。张玉民抬头一看,心里一沉——张老爹来了,不但自己来了,还带着张玉国和王俊花。
二、老爹的最后通牒
张老爹拄着拐棍进了院子,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张玉国和王俊花跟在后面,王俊花手里还拎着个包袱。
“爹,您咋来了?”张玉民迎上去。
“我咋不能来?”张老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着新刷的墙、新换的瓦、新铺的地,“玉民,你这房子收拾得不错啊,花了多少钱?”
“没花多少,几百块。”张玉民含糊地说。
“几百块?”张老爹冷笑,“玉民,你现在有钱了,买房了,装修了,就不管爹娘了?我跟你娘在屯里,住的是啥房子?漏雨透风,冬天冻得睡不着觉!”
魏红霞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脸色变了:“爹,您这话说的。每个月十五号,玉民都让婉清送三十块钱回去。屯里谁家养老钱能给三十?”
“三十块够干啥?”王俊花插嘴,“现在物价涨了,三十块买不了多少东西。大哥,你看爹娘这么大岁数了,你就忍心让他们在屯里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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