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兴安岭还是一片银白,但细心的人已经能察觉到春天的气息——屋檐下的冰溜子开始滴水,向阳坡的雪面出现蜂窝状小孔,山林间偶尔能听见冰层开裂的“嘎巴”声。
合作社大院里,年味还未散尽,陈阳已经开始筹划开春后的工作了。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兴安岭地形图,用红蓝铅笔画着各种标记。
“会长,各事业部的新年计划都报上来了。”杨文远抱着一摞文件进来,“养殖场准备扩大梅花鹿种群,参园要引进新品种,加工厂打算上新生产线,旅游部在规划春季旅游线路……”
陈阳接过文件,一份份翻看。计划都很详细,也很有野心,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文远,你发现没有?这些计划都是各干各的。”陈阳放下文件,“养殖场只管养鹿,不管草料够不够;加工厂只管生产,不管原料供应;旅游部只管揽客,不管接待能力。这不行,咱们是一个整体,得统筹规划。”
杨文远点头:“确实。去年就出现过问题——养殖场扩大规模,草料不够,不得不高价从外面买;加工厂上新生产线,原料供应跟不上,设备空转。”
“所以今年咱们得变个思路。”陈阳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你看,兴安岭这么大,咱们新盟现在有两千多人,辐射十几个屯子,产业涉及农业、林业、牧业、加工业、旅游业。如果再各干各的,效率低不说,还会造成资源浪费。”
“您的意思是……”
“搞‘春山计划’。”陈阳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把整个兴安岭当成一个大农场、大工厂、大景区来规划。统一布局,分工协作,形成产业链。”
这个想法很大胆。杨文远有些担心:“会长,这么大的规划,咱们的人手和经验够吗?”
“不够就学,就请人。”陈阳很坚决,“咱们新盟不能总在小圈子里打转,得有更大的格局。”
正说着,外面传来吵嚷声。陈阳走到窗前一看,是养殖场的老金和草料供应商在争执。
“出去看看。”
院子里,老金气得脸红脖子粗:“王老四,你这就不地道了!去年咱们说好的,开春第一茬草料你优先供应我们,价钱按去年的。现在倒好,坐地起价,涨了三成!你这是趁火打劫!”
王老四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穿着件油渍麻花的棉袄,叼着烟卷,不紧不慢地说:“金场长,话不能这么说。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你知道现在草料多紧俏吗?北边三个养殖场都找我要货,我给谁不是给?价高者得嘛。”
“你……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哎呦,金场长,生意场上,谈什么欺负不欺负的。你要是觉得贵,找别人去啊。”
老金气得说不出话。养殖场开春急需草料,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别的供应商。
陈阳走过去:“王老板,好久不见。”
王老四看见陈阳,态度收敛了些:“陈会长,您也在啊。这事儿您给评评理,我涨价有错吗?市场经济,自由买卖嘛。”
“自由买卖没错,但诚信更重要。”陈阳说,“去年你遇到困难,是老金帮你渡过的。现在你反过来卡他脖子,这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跟你做生意?”
王老四讪笑:“陈会长,我也是没办法。今年草料确实紧张……”
“紧张到什么程度?涨三成?”
“这个……反正别的养殖场都接受这个价。”
陈阳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王老板,如果我告诉你,我们新盟准备自己种牧草,以后不需要从外面买草料了,你信不信?”
王老四愣住了:“自己种?你们哪来那么多地?”
“地有的是。”陈阳指着远方,“兴安岭这么大,适合种牧草的地方多的是。我们计划开垦五千亩草场,不光够自己用,还能往外卖。”
这话半真半假。新盟确实有开垦草场的计划,但五千亩是陈阳随口说的。不过效果达到了——王老四脸色变了。
“陈会长,您……您开玩笑的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陈阳很认真,“我们已经从省农科院请了专家,开春就动工。到时候,兴安岭的草料市场,说不定要变天了。”
王老四额头冒汗了。如果新盟真能种出牧草,以他们的规模和实力,自己这种小供应商根本没活路。
“那个……陈会长,价格好商量。”王老四态度软了,“您看这样行不行,就按去年的价,我优先供应你们。”
“晚了。”陈阳摇头,“王老板,生意不是这么做的。这样吧,今年的草料我们不要了。你去找那些‘价高者得’的买家吧。”
说完,陈阳拉着老金就走。
回到办公室,老金急了:“会长,您真不要他的草料了?那咱们开春怎么办?”
“谁说不要了?”陈阳笑道,“吓唬吓唬他。不出三天,他会自己找上门,价格比去年还低。”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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