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冲突后的第三天,白沙港上空阴云密布,气压低沉,仿佛预示着风暴将至。港口区看似平静,但细察之下,却能感受到一种异样的紧绷感。
“兴安运输”的临时办公室——位于仓库区一角的那个破旧红砖房外,两个新招募的年轻船员装作整理渔网,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仓库里,孙福贵和周建军正带着七八个精壮小伙子,练习如何使用鱼叉、长棍进行简单的格斗和配合。木棍撞击的“啪啪”声和低沉的呼喝声在空旷的仓库内回响。
栓子一大早便带着几个帮手,将昨天收购的一船鲜鱼顺利出货,虽然按父亲吩咐加了价,但因为“兴安”的鱼新鲜、秤足、给现钱的名声已经悄悄传开,几个相熟的鱼贩都很痛快地接手了。回款迅速,资金流转顺畅,这让公司的账面看起来颇为健康。
张学峰坐在临时用木板钉成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王海峰昨晚带回来的一份港口势力关系草图,还有一张写着几个名字和数字的纸条——那是老陈头通过一个远房表亲的邻居的连襟,花了两包好烟打听来的、关于罗老歪手下几个小头目的喜好和最近动向。
他正用铅笔在地图上勾画着,分析可能的威胁和机会,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社长!”一个负责外围望风的年轻船员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码头管理处来人了!还有……好像有穿制服的!”
话音未落,门外已经传来一个略显官腔的声音:“张老板在吗?”
张学峰眼神微凝,合上面前的图纸,起身迎了出去。
门口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分头、戴着眼镜的中年干部,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身后左侧,是一个穿着老旧民警制服、脸色严肃的年轻人,正是上次码头冲突时在场、后来被张学峰隐约认出的那个港口派出所普通民警。右侧,则是一个点头哈腰、脸上堆满讨好笑容的码头管理处小办事员。
“我就是张学峰。几位是?”张学峰神色平静,侧身让开门口,“请里面坐,地方简陋,见笑了。”
中年干部打量了一下简陋的仓库内部,目光在正在训练的孙福贵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脸上笑容不变:“张老板客气了。我是白沙港区管委会经济发展科的副科长,我姓赵,赵卫国。这位是港口派出所的民警小王同志。这位是码头管理处的老刘。”
“原来是赵科长、王同志、刘同志,失敬失敬。”张学峰引着三人在几张破旧的板凳上坐下,对栓子使了个眼色,“栓子,去泡茶。”
没有好茶叶,只有最便宜的茉莉花茶碎末,但总算是杯热水。
赵科长接过粗瓷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张老板,我们今天来呢,主要是代表管委会,对你们‘兴安运输贸易公司’的成立和运营,表示一下关心,也想听听你们下一步的打算。毕竟,你们是新落户咱们港区的企业嘛,管委会还是很重视的。”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张学峰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关心是假,敲打和试探是真。
“感谢领导关心。”张学峰不卑不亢,“我们公司刚起步,一切都在摸索中。目前的业务主要是海上短途运输和渔货收购贸易,诚信经营,合法纳税,也想为咱们港区的经济发展尽一份力。”
“嗯,有这种想法很好。”赵科长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啊,张老板,咱们白沙港呢,虽然地方不大,但情况比较复杂。海上运输、渔货贸易这些行当,都涉及到码头管理、海上安全、市场秩序等多方面的问题。要想长久、稳定地做下去,光有热情和资金是不够的,还得懂规矩,守规矩。”
他刻意加重了“规矩”两个字,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张学峰一眼。
旁边的民警小王适时开口,语气生硬:“张老板,我们接到群众反映,说前两天晚上,在你们公司装卸点附近,有人聚众闹事,还有人听到枪响?有没有这回事?”
终于来了。张学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委屈:“王同志,您说的是前天晚上吧?是有这么回事!我们公司刚收的一船鱼,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强行扣押,还打伤了我们三名员工!我赶到的时候,他们正要砸船抢货,情急之下,我们一个船员为了保护公司财产,确实对天鸣枪示警了。当时在场的很多渔民工人都可以作证!我们才是受害者啊!”
他顿了顿,看向赵科长,语气转为诚恳:“赵科长,王同志,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就想本本分分做点小生意。可这港口治安……实在让人担忧啊。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人敢强抢货物,殴打商户,这……这让外来投资者怎么安心?”
这一番话,既解释了枪声来源(自卫示警),又把皮球踢了回去——治安不好,是你们管理部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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