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山坳,带来远处海浪沉闷的咆哮。废弃砖窑里,昏暗的煤油灯映照着横七竖八晕倒在地的打手,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酒气和恐惧的余味。
栓子靠在墙边,周建军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势,除了脸上和胳膊上的淤青,以及被绳索勒出的血痕,确实没有更严重的伤害。这孩子显然也经历了极大的惊吓和折磨,但眼神中除了后怕,更多的是看到父亲和叔叔们杀进来时的激动,以及此刻即将面对更大风暴的紧张。
张学峰没时间安抚儿子。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打手留下的土制手枪,检查了一下,只有三发子弹,但聊胜于无。孙福贵等人也从打手身上搜出了另外两把土枪、几把砍刀和铁棍。
“栓子,”张学峰走到儿子面前,蹲下身,目光凝重地看着他,“爹问你,还能不能撑住?爹要去烂船湾,找那些害你的人算账。那里很危险,爹不能带着你。有两种选择,第一,让周叔先送你回港口仓库,那里相对安全。第二,你跟我们一起行动,但要绝对服从命令,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不能乱跑。你选哪个?”
栓子看着父亲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杀气腾腾的孙福贵等人,咬了咬牙,挺起胸膛:“爹,我跟你去!我不怕!我能行!”
张学峰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个爷们儿!记住,跟紧我,多看,多听,不许出声!”
他站起身,对众人道:“把窑洞里的煤油灯都带上。富贵,建军,把地上这几个人的衣服扒两件下来,要深色的,没血的。”
虽然不解,但孙福贵和周建军立刻照办。很快,两件还算完整的深色外套被扒了下来。
“栓子,还有你,穿上。”张学峰将一件明显偏大的外套递给栓子,自己穿上另一件,遮住了里面沾着泥土和海水的衣服,也稍稍改变了身形轮廓。
“走!”
一行人迅速离开砖窑,再次没入黑暗。他们没有沿原路返回隐藏快艇的海滩,而是根据从打手口中逼问出的模糊信息,朝着烂船湾的方向摸去。
烂船湾东头那块巨大的礁石,在黑暗中如同一个匍匐的巨兽。此时正是退潮时分,礁石与海岸之间露出狭窄而湿滑的礁石滩连接。
而在礁石朝向陆地的这一侧,几处较高的礁石阴影里,或蹲或伏着十几条黑影。为首一人,正是罗老歪的心腹“师爷”,他身边站着鱼头张和两个陌生的、眼神凶狠、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揣着家伙的汉子——这是赵永年通过关系从外地请来的“硬手”。周围还有七八个罗老歪和鱼头张手下的得力打手,手里拿着砍刀、铁棍,甚至有两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
“师爷,这都后半夜了,那东北佬不会不来了吧?”一个打手小声嘀咕,海风吹得他瑟瑟发抖。
“师爷”也有些焦躁,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按照约定,张学峰应该在明天中午来。但他们提前在此设伏,就是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或者观察他是否会提前来探查。可等了半夜,鬼影都没一个。
“赵三爷请来的两位兄弟,你们看……”师爷看向那两个“硬手”。
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冷哼一声:“不来最好。这鬼地方,冻死个人。要我说,直接去他老窝端了他不就完了?费这事!”
“不可,”师爷连忙道,“赵三爷的意思是,要做得干净,最好让他‘失踪’在交换人质的路上,这样谁也挑不出毛病。直接打上门,动静太大。”
疤脸汉子撇撇嘴,不再说话,只是紧了紧衣领。
就在这时,一直拿着一个老旧望远镜观察海岸方向的一个打手,忽然低呼:“有动静!那边……好像有灯光!在晃!”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看去。只见距离他们埋伏处大约三四百米外,一处靠近海岸的灌木丛边缘,果然有微弱的光点在晃动,像是手电筒,但光线很暗,时隐时现,似乎拿着灯的人在小心地移动,朝着烂船湾这边摸索过来。
“来了!果然提前来踩点了!”“师爷”兴奋道,“就一个人!肯定是张学峰那王八蛋!他肯定不放心,提前来查看地形!”
“怎么办?现在就动手?”鱼头张问道。
“等等!”师爷眼中闪过阴毒,“让他再靠近点!等他一踏上连接礁石的这片滩涂,咱们就两边包抄,把他堵死在礁石和海水之间!两位兄弟,你们的枪,到时候对准他的腿先打!要活的!赵三爷还要‘问’他点东西!”
“放心,跑不了他。”疤脸汉子舔了舔嘴唇,从怀里掏出一把锃亮的仿五四式手枪,另一个“硬手”也掏出了一把老式左轮。
灯光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穿着深色衣服,身形似乎有些佝偻(穿着不合身的外套),走得很慢,很谨慎,不时用微弱的光照一下脚下的礁石。
埋伏的众人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缓慢移动的光点和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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