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如同巨大的灰色纱幔,低垂在“兴安”总部楼顶,也笼罩着张学峰此刻阴云密布的心境。王海峰带来的消息,如同冰冷的铁锥,刺破了内部改制带来的短暂平静与展望。
海阎王阎彪,这个盘踞在鬼牙礁深处、如同附骨之疽的毒瘤,终究还是发难了。而且时机抓得如此刁钻——正是“兴安”内部变革、人才外派、看似“文治”优先的当口。袭击商船,抢夺货物,凿船留讯,这是赤裸裸的宣战,是试图打断“兴安”上升势头的致命一击。
一号仓库里,气氛凝重如铁。得到消息赶来的孙福贵、周建军,以及留守港口的十几名核心老队员,都已聚齐。每个人的脸色都因愤怒而涨红,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上一次烂船湾的反杀与营救,让他们对海阎王恨之入骨,如今旧仇未了,又添新恨。
张学峰站在众人面前,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比平时更显得波澜不惊。只有最熟悉他的人,如孙福贵和周建军,才能从他微微眯起的眼缝和绷紧的下颌线条中,感受到那压抑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雷霆之怒。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张学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阎彪那条毒蛇,没死心,又出来咬人了。抢了咱们的船,伤了咱们的人,还让我去鬼牙礁‘谈’。你们说,怎么谈?”
“谈个屁!干他娘的!”周建军第一个吼道,拳头攥得嘎巴响,“峰哥,这次绝不能放过他!咱们直接杀到鬼牙礁去,端了他的老窝!”
“对!端了他老窝!”众人群情激愤。
张学峰抬起手,压下喧嚣:“鬼牙礁,肯定要去。阎彪,必须除掉。但怎么去,怎么除,得有个章法。”
他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标注详细的海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鬼牙礁”区域:“阎彪在鬼牙礁经营多年,那里暗礁密布,水道复杂,易守难攻。他上次在烂船湾吃了大亏,这次敢主动挑衅,必然有所倚仗。要么是老巢防御更加严密,要么是得了什么新的助力或武器。贸然强攻,咱们就算能赢,也必然损失惨重,正中某些等着看咱们两败俱伤的人下怀。”
孙福贵冷静一些,皱眉道:“峰哥说得对。咱们的船队现在主要是货轮,速度快、火力猛的快艇只有两艘,硬闯鬼牙礁风险太大。而且,咱们刚送走一批年轻人去学习,内部也在调整,这时候大动干戈……”
“所以,不能硬来,要智取。”张学峰目光锐利,“阎彪不是让我去‘谈’吗?好,我就去‘谈’。但不是去他的鬼牙礁谈。”
他手指在海图上“鬼牙礁”东北方向大约三十海里处的一个小点画了个圈:“这里,‘月牙湾’。是个半荒废的小渔村,附近有片干净的沙滩,水浅沙细,背靠一片小丘陵,相对开阔。阎彪如果想‘谈’,让他到这里来谈。”
“他会来吗?”王海峰疑惑。
“会。”张学峰语气笃定,“他既然敢主动挑衅,就是想找回场子,或者有其他图谋。我主动提出换个对他看似无害(距离鬼牙礁不远,地形开阔)的地方谈,他大概率会同意,甚至可能觉得我怕了,想服软。这会让他放松警惕。”
他转向众人:“这次行动,不在人多,在精。富贵,建军,你们俩挑五个枪法最好、身手最利索、也最熟悉水性的兄弟。咱们八个人,开一艘快艇去。其他兄弟,留在港口,加强戒备,防止阎彪声东击西。”
“八个人?太少了!”周建军急道。
“足够了。”张学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人多目标大。这次不是去强攻,是去‘钓鱼’。钓的,就是阎彪这条自以为是的‘龙王’!”
他详细部署了计划:由王海峰通过隐秘渠道(利用之前收买的、与鬼牙礁有零星联系的小鱼贩),向阎彪传递“张学峰愿意在月牙湾谈判”的口信,并故意示弱,表示可以“赔偿”部分损失,希望“和解”。同时,孙福贵和周建军带人,提前秘密潜入月牙湾附近的小丘陵和礁石区,布置观察点和火力点。张学峰则只带一名贴身护卫(由周建军亲自担任),乘坐快艇,表面上只带少量随从,前往月牙湾“赴约”。
“记住,”张学峰最后强调,“如果阎彪亲自来,并且带的人不多,咱们就在谈判桌上找机会控制或干掉他!如果他带的人多,或者有埋伏的迹象,富贵,你们就在暗处,听我信号,打他个措手不及,制造混乱,咱们趁乱撤离,再图后计。无论如何,首要目标是阎彪本人!只要除掉他,鬼牙礁群龙无首,不攻自破!”
计划周密而大胆,充满了风险,却也蕴含着巨大的机会。众人听得血脉贲张,又有些紧张。
然而,就在众人领命,准备分头行动时,张学峰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在去月牙湾之前,我得先离开港口几天。”
众人一愣。
张学峰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些许疲惫和温柔的复杂神色:“处理阎彪,是公事,是必须做的。但在这之前,我想先陪爱芸和孩子们,去海边住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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