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安实业集团”股份制改造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以惊人的效率和不容置疑的意志向前推进。资产评估、财务规范、架构重组、战略引资……一项项庞杂繁琐的工作,在张学峰亲自坐镇和胡老板等外部专家的协助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白沙港的商界每日都能听到关于“兴安”的新消息,或是又购入了哪条航线,或是与哪家外地大公司签订了供货协议,或是其“北药南销”的模式被某经济类内参提及。
表面上看,“兴安”风光无限,正朝着一个规范化、规模化的大型企业集团高歌猛进。但张学峰心中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这种高速扩张和转型的关键时期,内部隐藏的危机和短板就越是致命。而所有危机中,最让他感到紧迫和忧虑的,并非资金、也非市场,而是——人才。
深夜,“兴安”总部三楼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着。张学峰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一份是集团中层管理人员名单及简要履历,一份是各业务板块核心技术人员情况,还有一份是最近与港澳投资方谈判中,对方提出的关于“引入现代企业管理人才”的建议。
名单上的人,他大多熟悉。孙福贵、周建军,勇猛忠诚,是开疆拓土的悍将,但让他们去精细管理一个部门、核算复杂成本、应对商务谈判,则明显力不从心。王海峰、老陈头,经验丰富,人脉通达,是维持地方关系和稳定传统业务的定海神针,但思想观念偏于保守,对股份制、财务报表、市场营销这些新概念接受缓慢。栓子聪明肯学,进步很快,但毕竟年轻,缺乏独当一面的经验和威望。其他一些从底层提拔起来的中层,或许在某一方面有专长,但整体素质参差不齐,视野有限。
而“兴安”的业务却已横跨南北,涉足种植、采集、初加工、运输、仓储、贸易、销售等多个环节,未来还可能涉及更深度的加工和品牌运营。没有一支高素质、专业化、能跟上集团发展步伐的人才队伍,所有宏伟蓝图都将是空中楼阁,甚至可能在快速扩张中因为管理失控而轰然倒塌。
更让张学峰警惕的是港澳投资方关于“引入外部管理人才”的建议。他同意引入先进经验,但绝不能将公司的核心管理权轻易让渡给外人。尤其“兴安”的根基和不少核心资源(如深山货源、部分特殊关系)带有强烈的“张学峰”个人色彩和灰色历史,交给不完全知根知底的外人,风险太大。
“爹,还在看这些?”栓子端着一杯热茶进来,看到父亲眉头紧锁。
“嗯。”张学峰揉了揉眉心,“栓子,你来看。咱们‘兴安’现在,像什么?”
栓子想了想:“像……一艘造得很大很快的船?”
“对,一艘大船。”张学峰指着名单,“但是,咱们现在船上,划桨的、掌舵的、了望的、修船的……大多还是原来那条小渔船上的老兄弟。他们忠心,肯卖力气,但要把这艘大船开好,开稳,开到深海大洋去,光靠忠心和老经验,不够了。咱们需要懂航海图的,懂机械的,懂气象的,甚至懂怎么跟别的船队打交道、定规矩的……专业人才。”
栓子点点头,他跟随父亲参与了不少谈判和会议,对此深有体会:“那些香港来的先生,说的好多词儿,我都得琢磨半天。”
“所以,”张学峰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不能光指望外面请人,更不能让人家卡住咱们的脖子。咱们得自己培养!培养咱们‘兴安’自己的人才!让老兄弟们能跟上,让年轻人能顶上来!这叫……薪火相传。”
“怎么培养?”栓子眼睛一亮。
“两条腿走路。”张学峰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第一条腿,送出去学。选一批有潜力、忠心可靠、年纪轻、脑子活的,送到外面去,学本事!”
他手指点向几个地方:“省城有商业学校、财经学校,可以派人去学会计、统计、企业管理。南方,广州、深圳,那里最开放,可以派人去学市场营销、对外贸易、甚至学学股票证券这些新东西。学费、生活费,公司全包!但有个条件,学成之后,必须回‘兴安’服务至少五年!”
“第二条腿,请进来教,自己练。”张学峰继续道,“高薪从省城、从南方,请一些退休的老会计、老工程师、有经验的管理干部,来咱们公司当顾问,办培训班,给咱们现有的管理人员和老员工上课,教他们新知识,新方法。同时,在公司内部,要大胆给年轻人压担子,让他们在实际工作中锻炼,老带新,传帮带!”
他看向栓子,语气郑重:“栓子,你是第一个。过完年,你就去省城的商业干部管理学院,我给你报了名,去读一个为期一年的企业管理进修班。别怕苦,别怕难,给老子学出个样子来!将来‘兴安’这艘大船,你得能帮爹掌好一爿舵!”
栓子既感意外又觉责任重大,挺直腰板:“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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