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星这些年来,一直试图用写作来缝合那道伤口。她写下他们的初遇,写下雨中共撑一把伞的悸动,写下他手心的温度,写下所有看似甜蜜的细节。可写着写着,笔尖总会不受控制地滑向分别的那个黄昏,滑向那些无疾而终的争吵和越来越远的距离。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执念会如此之深。甚到在十几年后的今天,在拥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之后,那个名字依然是她写作宇宙的中心,是她所有灵感的源头与终点。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写的不是小说,是她一遍遍剖开自己,供奉给他的……。
她曾无数次陷入自己编织的情感陷阱里,在回忆的迷宫中找不到出口。她告诉自己:“沈晚星,你拿的根本就不是大女主剧本。从前不是,现在依然不是。”她只是一个在时间洪流里,拼命想打捞昨日星光的傻瓜。
直到今天,她看着苏晚星发来的消息,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已有细纹的自己,她忽然觉得,时间或许真的到了。她有稳定的工作,有关心她的家人,有一个浪漫满满但足够温暖的小家。她应该是真的放下了吧?所以才能把这个写了无数次的故事,这个感动过无数个深夜的自己,这个心底最深的伤疤,坦然地说出来。
她在文档上,一字一句地敲下:
“相逢已是上上签,何必执着事事圆。”
敲完,她在心里默默地、用力地补上一句:“何必执着李逸乘!”
李逸乘。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心锁,转动时发出艰涩的声响,带出里面尘封的、汹涌的往事。
“李逸乘这个傻孩子,傻孩子……”她喃喃自语,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她是在说他,还是在说那个当年同样傻气的自己?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不知道李逸乘也曾一度撕碎曾经的自己。他摔过手机,屏幕的裂痕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无法复原。他曾在半夜三点,跑到空旷无人的操场疯狂呐喊,直到嗓音嘶哑。他曾在初中的寝室里,一遍又一遍地用破旧的随身听听着陈奕迅的《十年》,把“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听成了他们命运的谶语。
他的爱,曾经也是拿得出手的,坦荡而炽热。他的守护,默默无闻却无处不在,会在她感冒时,悄悄把药放在她的课桌里。他的思念,也曾震耳欲聋——他曾在寒假,不顾一切地坐上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穿越半个北方,只为了在她家楼下,看她一眼窗子里透出的、温暖的灯光。
他也曾是他的“紫藤萝”,是他青春岁月里,唯一盛放、唯一明媚的风景。
可是,然后呢?
没有那么多明明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现实是花芝芝(或许是某个共同认识的人)带着讥诮的眼神看她的笑话。是曾经的同学们,一遍遍地将她的联系方式从列表里删除,仿佛她的存在是一个错误。是只有她一个人,还像个虔诚的信徒,在无数个深夜里,默默流着泪,供奉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能量和勇气,守护着那座早已无神降临的回忆城堡。
她仿佛能穿越时空,看到那个同样在生活的泥沼中挣扎的李逸乘。他们在不同的空间,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同频的、巨大的悲伤。他们各自在心里构建的,关于彼此的、华丽的城堡,在同一时刻,“轰”地一声,彻底震碎,化为乌有。
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还要相遇呢?
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还要分开呢?
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还要在分开后,如此漫长地想念呢?
没有人能回答。
时间会说真话,虽然两个人都害怕……
不等风来,我们就是人世间的风。
手机再次震动,将沈晚星从溺水的回忆中拉回。是苏晚星发来的长信息。
“傻孩子……抱抱你……我知道你又钻牛角尖了。别去想那些为什么了,没有答案的。”
沈晚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颤抖着回复:“对不起,晚星,真的对不起……”
不是为了具体某件事,而是为了一份长达二十年的愧疚。愧疚自己当年没有听她的劝告,愧疚自己让她担心了这么多年,愧疚自己似乎永远长不大。
苏晚星几乎秒回:“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们都很喜欢你,大家都不想再看见你哭了。沈晚星,你很优秀,你真的非常优秀!不要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不要把分开的责任都归咎于自己。那不是你一个人的战争。现在,你长大了,不是吗?你有了新的生活,有了爱你的人。”
沈晚星泣不成声,只能发过去一串哭泣的表情。
苏晚星太了解她了,直接发来一段语音,语气轻松而带着诱惑:“好啦好啦,别哭了。告诉我,现在还喜欢喝酒吗?还喜欢吃辣的吗?”
沈晚星吸了吸鼻子,回复:“你知道我喜欢……”
“那就行了!”苏晚星的话语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调整好状态,就来成都找我吧!我带你吃最辣的火锅,喝最烈的酒,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全都就着酒,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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