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乘看了看日程表:“帮我婉拒吧,就说我今晚有家庭聚会。”
这不算完全的谎言。他确实计划去姐姐家吃饭,虽然姐姐昨晚在电话里说:“逸乘啊,你就是不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
给自己一个机会。这句话四十岁之后他听过太多次。亲戚说,朋友说,甚至连心理医生也委婉地建议过:“李先生,您不能永远活在过去。”
他没有活在过去。他清楚地知道晚星已经开始了新生活——从共同朋友偶尔的提及中,从社交网络上零碎的信息里。他知道她现在是出版社签约作家,知道她追某个知识类博主,知道她最近在研究《红楼梦》。
这些都是松儿告诉他的。松儿是晚星的闺蜜,也是他和晚星之间最后的纽带。每隔几个月,松儿会给他发条消息,通常是晚星又做了什么“离谱”的事:通宵直播,跑去深山找道士调理身体,或是突然决定要去海拉尔旅行。
“她提到海拉尔了。”李逸乘回复松儿上个月发来的消息,“你们要一起去吗?”松儿说:“拜你所赐,我没有沈晚星联系方式…”
蓝楹告诉我的,蓝楹真的很心疼晚星,她前段时间读晚星的小说呜呜呜哭。
松儿继续说:“只有晚星天天回忆,咱们都走出来了不是吗?蓝楹真的好心疼她……可是我和晚星缘分尽了,我不会再添加她联系方式了,毕竟,她初中时候就是很讨厌,讨厌还不能说,对吧!李逸乘!”
李逸乘:“确实,不太好,狗皮膏药吧……”
2025/12/零下二十五° 李逸乘同桌 ?.???
蓝楹很快回复李逸乘:“她说要和一个叫Juno的博主一起去。逸乘,晚星现在过得...很自由。”
自由。这个词用得精准又残忍。晚星终于活成了他曾经希望她成为的样子——不再为谁患得患失,不再小心翼翼察言观色,不再在深夜里哭着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是他亲手推开了她,在二十五岁那年,用最笨拙的方式,以为那是为了她好。
周末,李逸乘参加了一场大学同学的婚礼。新娘是晚星同寝室的姐妹,婚礼现场到处是他们青春的影子:当年的班级合照被做成了照片墙,签到簿上是熟悉的笔迹,甚至播放的背景音乐都是他们大学时代流行的歌曲。
“逸乘来了!”当年的班长如今已经发福,用力拍他的肩膀,“就等你了!咱们那桌就差你和晚星。”
话一出口,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班长尴尬地咳嗽:“那个...晚星说工作忙来不了,托我带了红包。”
李逸乘微笑着点头,入座后平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桌上都是老同学,大家默契地避开了某个名字,聊起工作、孩子、房价。只有当年睡在他下铺的兄弟王铮,在去洗手间的路上低声问他:“还没放下?”
“早就放下了。”李逸乘洗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四十岁的男人,眼角有了细纹,眼神却比年轻时更加沉静。
“放下了就好。”王铮顿了顿,“其实两个月前我在武汉见过晚星,在一个童书交流协会上。她在讲儿童绘本一些写作思路,讲得真好,台下掌声不断。”
李逸乘擦手的动作慢了一拍:“她...看起来怎么样?”
“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穿一条墨绿色的长裙,短发。”王铮描述得很仔细,仿佛知道他想听什么,“结束后有好几个人找她要签名,说是她的读者。她的小说有很多小粉丝。”
“那就好。”
“她问起你了。”王铮终于说。
水龙头还在哗哗流淌,李逸乘关掉它,水流声戛然而止,洗手间里突然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问什么?”
“就问你还好不好。我说你很好,在深圳买了房。她点点头,说‘那就好’,然后就被朋友拉走了。”王峥拍拍他的肩,“逸乘,都过去这么久了,如果还能...”
“不能了。”李逸乘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她有她的生活,我也有我的。这样就很好。”
回到宴会厅,新郎新娘正在交换誓言。新娘哽咽着说:“我愿意用我余生的每一天,证明今天的选择是对的。”
李逸乘想起自己也曾说过类似的誓言,在晚星二十三岁生日那天的海边。没有戒指,没有见证人,只有海浪声和满天繁星。晚星哭得稀里哗啦,说这是她听过最不浪漫却最动人的求婚。
后来他们为什么分手?原因复杂得连当事人都难以理清。也许是因为他工作太忙忽略了她,也许是因为她敏感多疑消耗了彼此,也许是因为年轻时的爱情本就脆弱,经不起现实一丝一毫的摇晃。
分手是她提的,在一个同样下着雨的夜晚。晚星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听着他,问:“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好。”晚星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动作缓慢但有条不紊。她带走了所有属于自己的物品,连一根发绳都没有留下,仿佛要彻底抹去在这里存在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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