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靠山屯的鸡叫过头遍,王西川就醒了。他没急着起身,躺在炕上听了一会儿——窗外没有风声,是个好天。黄丽霞在他身边睡得正沉,呼吸均匀。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黑穿上衣裳。
灶台上的火还没熄,锅里温着热水。王西川舀了一瓢,就着凉水胡乱洗了把脸。院子里,黄大山他们已经来了,黑黢黢的几个人影在雪地里晃悠,猎犬们兴奋地低声呜呜着。
“姐夫,天快亮了,走吧?”黄大山搓着手。
王西川抬头看看天。东边的天际线上,启明星亮得像一盏灯,天色确实快亮了。他点点头,转身回屋拿背包。黄丽霞已经起来了,披着棉袄站在堂屋门口。
“当家的,路上小心。”她把一个布包塞给他,“烙了些饼,带着。”
王西川接过布包,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黄丽霞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把背包背好,把猎枪挎上,把弹药袋系在腰间。
“走吧,早去早回。”她轻声说。
王西川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夜色里。
黄大山他们已经在屯口等着了。六个人,三条狗,踩着积雪,向西北方向进发。走出老远,王西川回头看了一眼——屯口的老榆树下,黄丽霞还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几个小的,像一排小树苗。
“姐夫,别看了。”黄大山笑道,“又不是不回来了。”
王西川收回目光,大步往前走。脚下的积雪咯吱咯吱响,像是给他们打着节拍。
天渐渐亮了。东边的天际线先是泛白,然后染上一抹红,再然后,太阳就从山后面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白的雪、黑的树、蓝的天,像一幅水墨画。
“好天!”黄小河深吸一口气,“今天准能打着大家伙!”
马强牵着“黑子”,狗鼻子贴着雪地,跑前跑后地嗅着。黄风和花豹跟在后面,有样学样。
“西川叔,咱们往哪个方向走?”顺子问。
王西川指着西北方向的一座山峰:“翻过那道梁,再走十几里,有个地方叫野猪岭。那边林子密,沟壑多,野猪最喜欢在那里拱食。”
“野猪岭?”黄小河眼睛一亮,“我听说过那地方,老猎人都说那边野猪成群。”
“成群不敢说,但肯定有。”王西川说,“去年秋天我来过一趟,看到了不少脚印和拱痕。”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地势渐渐陡峭起来。雪也越来越深,最深处没过了膝盖。众人走得很慢,一步一个雪窝子。
“歇歇吧。”王西川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让大家停下来喘口气。
马强从背包里掏出干粮分给大家。烙饼已经凉了,硬邦邦的,但就着热水,倒也吃得香。猎犬们也分到了肉干,“黑子”吃得斯文,黄风和花豹抢得欢实。
“西川叔,”顺子一边嚼着饼一边问,“野猪岭的野猪,有多大?”
“大的三四百斤,小的也有百十来斤。”王西川说,“不过最要紧的不是大小,是野猪的性子。这东西脾气暴,惹急了敢跟人拼命。”
“那咱们怎么打?”黄小河问。
王西川在地上画了个草图:“野猪岭东面是一片柞树林,野猪白天喜欢在林子里拱食。北面是条山沟,沟里有水,野猪晚上会去喝水。西面和南面是开阔地,雪比较深,野猪跑不快。”
他指着几个点:“北川,你带一个人,守住北面的山沟口,防止野猪往沟里跑。大山哥,你带一个人,守住西面的开阔地,那是主要伏击点。马强和顺子,你们带猎犬从东面进林子,把野猪赶出来。小河,你跟着我,在林子边缘接应。”
“野猪冲出来的时候,不要慌。”王西川叮嘱道,“等它们到了开阔地再开枪。瞄准前肩胛,一枪毙命。如果第一枪没打死,野猪会反扑,这时候要稳住,等它冲近了再补枪。”
“明白。”众人点头。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队伍继续前进。翻过山梁,地势渐渐开阔起来。远处是一片黑压压的柞树林,林子上方盘旋着几只乌鸦,嘎嘎地叫。
“到了。”王西川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黑子”忽然兴奋起来,鼻子贴着雪地,往前冲了几步,又跑回来,冲着王西川低声呜呜。
“有情况。”王西川蹲下身,扒开积雪。雪下面是一串新鲜的脚印,深深的,间距很大。
“是野猪!”黄大山凑过来,眼睛一亮,“这脚印,少说也有三百斤!”
王西川顺着脚印往前看,脚印延伸到柞树林里,消失在黑暗中。
“它们进林子了。”他站起身,“按计划行动。”
众人各就各位。王西川带着黄小河,隐蔽在林子边缘的一棵大松树后面。马强和顺子牵着猎犬,绕到林子的东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枝的声音。王西川紧盯着林子深处,手指搭在扳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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