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川蹲下来看那些脚印,脸色越来越沉。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山上看了看,脚印一直延伸到山上的密林里,消失在树丛后面。
“王场长,您可得给我做主啊!”老刘头蹲在地头,双手抱头,声音哽咽,“我这地种了大半辈子了,头一回遭这么大的灾。这群畜生,简直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王西川拍了拍老刘头的肩膀,“刘叔,您别急,我看看。”
他带着梁满仓和钱胖子,顺着脚印往山上走了二里地。脚印在一片密林里变得杂乱起来,野猪在这里停留过,地上到处是拱过的痕迹,树根都被拱出来了。王西川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雪,雪还是松的,脚印的边缘还是清晰的,说明野猪群刚走过不久,最多一两个时辰。
“满仓,你看看这个。”王西川指着一串大脚印。
梁满仓蹲下来看了看,脸色变了。“王场长,这是公猪的脚印,比咱上次打的那两头还大。”
王西川点了点头。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又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柞树下面停了下来。树干上有一片黑乎乎的东西,王西川用手指蹭了蹭,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野猪蹭痒留下的泥巴和松脂的混合物,还带着腥味,是新鲜的,昨天晚上或者今天早上蹭的。
“王场长,这群野猪是冲着庄稼来的。”梁满仓的声音压得很低,“这里离老刘头的地不到二里地,它们今天晚上肯定还会下山。”
王西川没说话,站起来往回走。回到老刘头的地里,他蹲下来又看了一遍那些脚印,然后站起来,对着梁满仓和钱胖子说了一句话。
“今天晚上蹲守。”
梁满仓点了点头,回去准备枪支弹药。钱胖子也回去拿绳子和手电筒。王西川在场部打了个电话给孙场长,把情况汇报了。孙场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老王,你看着办,该打就打,别手软。”
王西川挂了电话,回家换了一身衣服。黄丽霞问他干啥去,他说进山蹲守打野猪。黄丽霞没拦他,给他装了几个馒头和一壶热水,又把他的棉袄递过来,叮嘱了一句小心点。
王如意从里屋跑出来,“爹,我也去!”
“不行。”
“为啥?我都上高一了!”
“不行就是不行。”王西川把棉袄穿上,背上猎枪,带着大青出了门。王如意站在门口,撅着嘴,不高兴。黄丽霞把她拉回去,“你爹打猎你跟着干啥?好好写你的作业。”
王如意怏怏地回到屋里,趴在桌上写作业,但心里一直牵挂着父亲,作业写不下去,笔在纸上划来划去,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傍晚时分,王西川带着梁满仓和钱胖子来到了老刘头的地边。三个人选了一处能藏身的地方——地边的一堆灌木丛后面,蹲下来,一动不动。大青趴在王西川脚边,鼻子朝着山上的方向,耳朵竖得直直的。
天很快就黑了。冬天的夜来得早,不到五点天就全黑了。月亮还没上来,四周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气,吹得灌木丛“哗啦哗啦”地响。
王西川蹲在灌木丛后面,一动不动。他穿着一件厚棉袄,外面套了一件羊皮大衣,戴着狗皮帽子和棉手套,还是觉得冷。寒气从地面上冒上来,顺着裤腿往上钻,膝盖以下冰凉冰凉的,像泡在冰水里一样。
梁满仓蹲在他左边,钱胖子蹲在他右边。三个人谁都不说话,耳朵都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远处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咕——”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蹲了一个时辰,没什么动静。钱胖子有点受不了了,小声说:“王场长,野猪今晚会不会不来了?”
王西川没说话。梁满仓瞪了钱胖子一眼,“别出声。”
又蹲了半个时辰,月亮上来了。月亮很大很圆,照得雪地白花花的,能看清楚远处的东西。王西川眯着眼睛,盯着山上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大青突然抖了一下,耳朵竖了起来,浑身的毛炸了起来。王西川也感觉到了——远处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还有踩雪的“咯吱咯吱”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来了。
王西川轻轻地端起猎枪,把枪托抵在肩膀上,手指搭在扳机上,眯着眼睛瞄准山上的方向。月光下,几头黑影从山上的密林里钻了出来,先是两个大的,后面跟着几个小的,在雪地上排成一排,晃晃悠悠地往山下走。
王西川数了数——五头,两头大的,三头小的。大的前面那头比后面那头大一圈,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至少有六七百斤,比他上次打的那头还大。王西川心里一沉,知道今天这一仗不好打。
野猪群走得很慢,边走边拱地,在地上找吃的。它们离老刘头的地越来越近,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王西川在等。他在等野猪群走进射程。他的猎枪射程有限,太远了打不准,太近了危险。他估算了一下距离——五十步,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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