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枪口对准了最前面那头最大的公猪,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夜里炸响,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掉。那头大公猪应声倒地,在雪地里挣扎了几下,不动了。另一头大公猪被枪声惊了,没有跑,反而低下头,獠牙向前,朝王西川的方向冲了过来。
“不好!”梁满仓喊了一声,端起枪就射。子弹打在公猪身上,公猪顿了一下,但没倒下,继续往前冲。
钱胖子也开枪了,子弹打在公猪的腿上,公猪一个踉跄,但很快稳住了,继续往前冲。
王西川来不及换子弹,把猎枪往地上一扔,从腰里拔出猎刀,迎着公猪冲了上去。大青也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公猪的后腿。公猪甩了几下,没甩掉,大青死死咬住不松口。王西川冲到公猪侧面,一刀捅进了公猪的脖子。
公猪“嗷”地叫了一声,声音凄厉,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它猛地一甩头,獠牙从王西川的胳膊上划过。王西川觉得胳膊上一凉,然后是一阵剧痛,但他没松手,握着猎刀又捅了一刀。
公猪终于倒了,“轰”的一声,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子。它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大青趴在雪地里喘着粗气,嘴上有血,不知道是公猪的还是它自己的。王西川蹲下来,拿手电筒照了照大青,大青的嘴角被獠牙划破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但伤得不重,皮外伤。王西川松了一口气,从棉袄上撕下一块布,给大青包扎了一下。
三头小野猪跑了,消失在夜色里。
梁满仓和钱胖子跑过来,看见王西川胳膊上的血,吓了一跳。“王场长,您受伤了!”
王西川低头看了看胳膊,棉袄袖子被划破了,里面的棉花翻了出来,血把棉花染红了一片。他试着动了动胳膊,还行,骨头没事,皮外伤。
“没事,皮外伤。”王西川把猎刀上的血在雪地里擦了擦,插回腰里。
梁满仓不放心,拿手电筒照着看了看,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肘关节一直划到手腕,像被刀割了一下。他撕了一块布条,给王西川包扎了一下,包扎的时候手有点抖。
“王场长,您也太拼了,那公猪冲过来您不躲,还迎着上?”钱胖子的声音还在抖,“我刚才都吓傻了,那公猪少说有六七百斤,獠牙那么长,冲起来跟坦克似的……”
王西川没理他,站起来走到那头大公猪跟前,用脚踢了踢,猪肉厚实得很,像一堵墙。“拖回去。”
两头公猪又拖回去了。一称,大的六百八十斤,小的四百多斤,加起来一千一百多斤。孙场长看了那两头公猪,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王,你胳膊咋了?”
“没咋,蹭了一下。”
孙场长看了看他胳膊上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在往下滴血。他的脸色变了,“赶紧去卫生所!”
王望舒正在卫生所值夜班,看见父亲进来,脸色刷地白了。“爹!您咋了?”
“没事,让野猪蹭了一下。”
王望舒把他的棉袄脱下来,解开布条,看见那道长长的伤口,眼眶红了。她给父亲清洗伤口、消毒、缝合,缝了十几针。她的手很稳,但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爹,您以后别打猎了。”王望舒的声音有点哽咽,“您都多大岁数了,还跟野猪拼命……”
王西川没说话,看着胳膊上的缝线,针脚很密很匀,王望舒的技术确实好。“没事,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王望舒没再劝。她知道劝不动。
老刘头第二天一早又来场部了。这次不是来报灾的,是来感谢的。他提着一篮子鸡蛋、一捆粉条、一块腊肉,放在王西川的办公桌上,拉着他的手不放。
“王场长,您为了救我家的地,胳膊都伤成这样了,我这心里过意不去……”老刘头的眼眶红了,“这点东西您别嫌弃,是我的一点心意。”
王西川把东西推回去,“刘叔,您拿回去,我不要。”
老刘头不依,“您不要就是看不起我!”
王西川没办法,只好收下了。老刘头这才放心地走了,走的时候还在念叨,说王场长是大好人,是老百姓的靠山。
郑大胡子来看王西川,提着一瓶酒,说是给他补身子的。白景山也来了,提着一只鸡,说是自家养的,炖汤喝补补。梁满仓也来了,拿着一包红糖,说他媳妇坐月子的时候喝这个补血。
王西川看着这些人,心里热了一下。他在林场干了这么多年,跟这些老哥们处出了感情。谁家有困难他都帮一把,现在他受伤了,大家都来看他,心意在,比什么都强。
王如意放学回来,看见父亲胳膊上的绷带,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了。
“爹,您疼不疼?”
“不疼。”
“您骗人,缝了十几针怎么可能不疼?”王如意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您以后别打猎了,我担心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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