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逃来,这样的事,见得太多了,
多到他心里的痛都快麻木了。
牛角看着这一幕,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似的,闷得发慌。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满是沙土和血腥气的风,
再睁开眼时,眼里只剩决绝。
作为熬了数月的黄巾,他们早已不寻常。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沙砾和汗水,
刚想开口再催一催弟兄们,
就听见队伍后面有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渠帅!看!后面!后面!”
那声音里的恐惧像是会传染,瞬间蔓延了整个队伍。
原本机械奔逃的黄巾残兵,一个个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僵硬地转过头,朝着身后的方向望去。
风还在刮,沙砾打在脸上,却没人再敢抬手去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地平线,
脸上的疲惫和茫然,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隐约出现的一抹黑影,
像是乌云似的,沉沉地压过来。
可不过片刻功夫,那抹黑影就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旗帜,就闯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牛角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铁枪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连带着手臂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跟着张角起事,见过不少大阵仗,
巨鹿会师时,几十万黄巾弟兄齐聚,旌旗招展,也算是气势如虹。
可他从未见过,这般撼人心魄的汉军旗帜。
漫山遍野,全是旗。
从脚下的荒野,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峦,再到天边的尽头,
目之所及,除了旗帜,还是旗帜。
那些旗帜皆为汉军制式,底色或朱红,或玄黑,或明黄,
在呼啸的北风中猎猎狂舞,
卷动之间,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那声响汇聚在一起,竟盖过了北风的呼啸,盖过了马蹄的轰鸣,
像是天地间只剩下这旗帜翻动的声音,
震得人耳膜发疼,心头发颤。
赤黑的旗帜上,绣着鎏金的“汉”字,
笔锋雄浑,力透纸背,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那是大汉的国号,是他们这些黄巾逆贼,最忌惮的字。
朱红的旗帜上,绣着各样的纹饰,
有腾飞的青龙,昂首怒目,鳞爪分明,似要从旗面上跃出,吞灭一切;
有展翅的朱雀,羽翼张扬,姿态傲然,透着一股焚天裂地的气势;
还有的绣着白虎、玄武,各踞一方,神态威严,看得人心里发怵。
更有无数将领的旗号,大小不一,错落其间。
有绣着“刘”字的大旗,高高竖起,比周遭所有的旗帜都要高出一截,
旗杆是粗壮的檀木,漆着朱红的漆,旗面宽大,
迎风展开时,那一个大大的“刘”字,
清晰得刺眼,像是悬在半空的天印,
沉沉地压在每一个黄巾残兵的心头。
除了这面主旗,还有绣着“关”“张”“典”的旗号,紧随其后,
旗面翻飞,透着一股子悍勇之气,
光是看着,就知道旗下的将士,定是骁勇善战之辈。
还有各样的部曲旗、伍旗、队旗,
玄黑、朱红、明黄三色交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顺着起伏的地势铺展开来,看不到尽头。
风一吹,万千旗帜齐齐翻动,
红的似血,黑的似墨,黄的似金,
三色浪潮席卷天地,那股子铺天盖地的威压,
瞬间就将这片荒野笼罩。
旗帜之下,是数不清的汉军将士。
先入眼的,是前排的骑兵。
那些骑兵个个身披亮银甲或铁甲,
气血连天,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头盔上的缨络随风飘动,或红或黑,整齐划一。
他们胯下的战马,个个膘肥体壮,神骏非凡,
马蹄踏在荒野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哒哒”声,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黄巾残兵的心上,震得人双腿发软。
骑兵们手里握着长矛或长刀,枪尖、刀尖朝着前方,寒光闪烁,
眼神锐利如鹰,
死死地盯着他们这些残兵败将,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骑兵之后,是步卒。
同样是甲胄鲜明,队列齐整,
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弩手压阵,层层排布,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的脚步沉稳,一步步朝着这边逼近,
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的震动更甚几分。
漫山遍野的汉军,人挨着人,甲挨着甲,
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如林似海,
那股子雄浑、威严、肃杀的气势,
在军势搅动下。
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山岳,朝着他们缓缓压来,让人喘不过气。
千骑万军,旌旗蔽野。
牛角看得呆了,忘了呼吸,忘了奔逃,忘了身上的伤痛和疲惫。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先前三十七日的奔逃,他们躲过了一波又一波的汉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