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风,已经浸了几分肃杀的凉意。
枯黄的衰草被风卷着,掠过郡城郊外的山岭,发出沙沙的轻响,
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岭上的青石被晨露打湿,泛着冷幽幽的光,
四匹战马静立在山岗之巅,
马蹄踏着斑驳的苔藓,连喘息都压得极低。
刘备勒着马缰,披风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战袍。
他眯起那双总是含着几分温和悲悯的眼睛,望向岭下那片铺天盖地的黄色洪流,
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远处甲胄的铁腥气,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让他的心头沉甸甸的。
身侧的张飞,早已按捺不住胸中的焦躁。
他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铁掌蹬得青石咔咔作响。
丈八蛇矛被他攥在手里,矛尖的寒芒映着天光,冷得刺骨。
“他娘的!这袁本初是疯了不成?
竟把这般精锐的家底,都搬到北海这穷地方来了!”
张飞的嗓门洪亮如钟,震得周遭的草叶簌簌发抖,
他粗短的手指指向山下,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看那黄澄澄的甲胄,晃得老子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帮龟孙子,穿这么厚的甲,是嫌自己死得不够慢?”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沉雷般的闷响。
典韦手提双铁戟,大步走到近前。
那对可怕的铁戟,在他手中竟似轻若无物,
戟杆上的十八个铁环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透着一股慑人的杀气。
他生得虎背熊腰,黝黑的脸庞上刻满了风霜,
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扫过山下的军阵,喉结滚动了一下,
瓮声瓮气地吐出几个字:“这些兵……不好惹。”
典韦的话不多,却比张飞的怒骂更有分量。
刘备没有应声,目光依旧紧锁着山下。
他知道,典韦的眼光从不会错。
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对战场的凶险,对敌军的强弱,
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那是一片怎样的军阵啊。
数以万计的重甲兵,身披亮黄色的札甲,
甲片层层叠叠,从肩头一直覆盖到脚踝,
连手腕和脚踝都有护具紧紧裹着。
头盔是精铁所铸,上面铸着狰狞的兽面纹,
只露出一双双冷冽如鹰隼的眼睛,
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连空气都要结冰。
更惊人的是,这些士卒的身形,竟比寻常兵士高出近半头,膀大腰圆,
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尊尊用黄铜浇筑的铁塔,透着一股撼天动地的威压。
阳光洒在甲胄上,反射出刺目的金光,
远远望去,竟似一群下凡的黄甲神明,
耸立在苍茫的大地上,让人望而生畏。
阵前的土地,被他们的战靴踩得寸草不生,露出褐黄色的泥土,
泥土里还夹杂着点点暗红,那是先前厮杀留下的血迹。
无数的旗帜,在军阵上空猎猎作响,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
一面面绣着“袁”字的大旗,金线勾勒,旗角飞扬,透着世家大族的煊赫与霸道;
另一面面大汉的龙旗,红黑纹,与黄色的甲胄相映,却让人觉得有些刺眼——这大汉的旗帜,
在袁家的军阵里,竟像是一个附庸,失了往日的威严。
旗帜之下,是密不透风的方阵,
士卒们手持长戟,戟杆是黑沉沉的硬木,粗如儿臂,
显然是深山之地的奇木所制,坚韧无比。
戟尖寒光闪烁,那是用百炼奇特铁打造的锋刃,仿佛能洞穿金石。
“玄德公,你且细看。”
郭嘉的声音,在身侧缓缓响起。
他裹着一件紫色的棉袍,脸色因风露的侵袭,显得有些苍白,
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颗寒星。
他伸出瘦削的手指,遥遥指向军阵中央那面高高竖起的大纛,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连指尖都微微有些发颤。
“这,就是袁家的嫡系重甲兵。”
刘备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那面大纛足有三丈高,旗杆是用整根的千年楠木制成,上面挂着一面黑底金字的大旗,
“袁”字的笔画雄浑有力,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纛之下,数十名亲卫簇拥着一员将领,
那将领身披金甲,腰悬佩剑,面容冷峻,正是袁绍麾下的大将淳于琼。
而在淳于琼的周围,军阵的排布,竟透着一股常人难以察觉的玄妙。
最外层的重甲兵,排成密集的方阵,
长戟斜指,戟尖朝外,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壁。
他们的脚步整齐划一,每一次踏步,都像是惊雷落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往里一层,是手持强弩的弩手,藏在重甲兵身后,
弩箭上弦,箭尖对着前方,蓄势待发。
那些弩弓,比寻常的弩要大上一圈,显然是威力无穷的床弩,
射程远,穿透力强,寻常的铠甲根本抵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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