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舞蹈”这个词。
它太软,太浮夸,充满了无谓的肢体语言和情绪表达。导师“墨”用这个词来形容魔法,仿佛那是一种需要用心灵去感受的艺术。艺术?得了吧。艺术是穷途末路者的自我安慰,是无法量化价值时所能想到的最体面的包装。
我站在银光城最繁华的中央大道上,身边人来人往。穿着华丽长袍的法师学徒们,手指间跳跃着微弱的元素光辉,用来点燃烟斗,或者给同伴的发梢染上一抹转瞬即逝的彩虹色。他们以此为傲,觉得自己在驾驭世界的神秘力量。多可笑。他们就像一群在别人写好的软件上,沾沾自喜地使用着各种快捷键的用户,却对底层代码一无所知。
我的目光,穿过这些浮华而廉价的“特效”,牢牢锁定在城市中心的法师塔上。它像一根巨大的、沉默的针,刺穿着天空。在普通人眼里,它是威严与秩序的象征。在法师眼里,它是知识与力量的殿堂。在我眼里,它不过是一台……过时的,而且从未进行过任何安全更新的中央服务器。
昨晚,拿菲利普那个蠢货做的“代码注入”实验,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微不足道的“Hello World”。它证明了我的理论——这个世界的魔法系统,存在一个致命的漏洞:它通过声波接收指令,却没有任何权限验证机制。只要有人能说出正确的“关键词”,也就是那些被他们尊为神圣的“古代语”,就能在任何正在运行的“程序”——也就是“法术”——中,插入自己的代码。
这很有趣,但还不够。远远不够。篡改一个人的法术,就像黑掉一台个人电脑。而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座塔。是整个银光城,乃至整个世界的魔法网络——这个巨大、臃肿、漏洞百出的“局域网”。
我要的不是恶作剧。我要的是一场系统级的、无法挽回的、雪崩式的崩溃。
我需要一个“病毒”。
一个真正的病毒。不是那种造成破坏的“蠕虫”,也不是窃取信息的“木马”。我需要的是一种更底层的,更恶毒的,能让整个系统陷入逻辑死锁的……东西。
在我的世界,我们称之为“逻辑炸弹”。或者,用一种更通俗的方式来形容——一个悖论。
这个想法像一道冰冷的电流,从我的脊椎一路窜上大脑皮层。我几乎要为这个想法而战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病态的兴奋。是的,就是这个。这才是真正的“艺术”。一种毁灭的艺术。
魔法,或者说这个世界的“编程语言”,是建立在逻辑之上的。火焰之所以燃烧,是因为“火元素”被赋予了“燃烧”的属性。水之所以流动,是因为“水元素”被赋予了“流动”的属性。一切井然有序。那么,如果我给这个系统一个无法被逻辑解析的指令呢?一个自相矛盾的指令?
“这句话是假的。”
一个如此简单的句子,却足以让最精密的人工智能逻辑核心陷入无尽的运算,直到过热烧毁。因为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它的内容“这句话是假的”就成立,所以这句话必须是假的。但如果这句话是假的,那么它的内容“这句话是假的”就不成立,所以这句话又必须是真的。
真,即是假。假,即是真。一个完美的死循环。
现在,我需要做的,就是把它翻译成“古代语”。
我转身,逆着人流,走向不远处的市立图书馆。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几本布满灰尘的《古代语考据》、《语法辨析》和《咒言结构学》。这一次,我不再是寻找漏洞,我是在……编写武器。
古代语的语法结构,比我想象的更僵硬,也更严谨。它是一种声明式语言。你“定义”一个东西是什么,它就是什么。这正是我需要的。
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像一个偏执的疯子,在一张羊皮纸上反复涂写、修改。我的手指被墨水染黑,眼神却越来越亮。
“Sententia”,语句。
“Veritas”,真理,真实的。
“Falsus”,虚假,错误的。
“Sequor”,其后的,接下来的。
“Praecedo”,其前的,之前的。
“Definire”,定义。
这些就是我的全部工具。几个简单的单词,却能组合成足以让神明都为之沉默的剧毒。
最终,我的笔尖停下了。羊皮纸上,留下了两行简洁到令人发指的古代语短句。
“Definire: Sequor Sententia est Veritas.”
(定义:接下来的这句话,是真的。)
“Definire: Praecedo Sententia est Falsus.”
(定义:之前的那句话,是假的。)
成了。
我看着这两行字,就像看着一个刚刚诞生的、畸形却又完美的孩子。这就是我的“禁咒”。一个不需要任何魔力,不需要任何手势,只需要被“听到”,被“解析”,就能让整个魔法系统CPU占用率达到100%的终极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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