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异于在狂风暴雨的夜海中,凭借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孤灯,寻找一座被迷雾笼罩的岛屿。但除此之外,他们别无选择。
秦专家重新投入工作,试图从那份隐藏注释中提取更多信息,并开始构建一个模型,模拟如果1974年东郊事件是一次特定规则技术的应用或事故,那么其规则频谱特征可能如何演化成今日“播种者”使用的技术特征。这是一个从结果逆推原因的巨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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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疗养院,地下隔离观察室。
魏工在头环的持续镇静和监控下,大部分时间处于一种昏沉而平静的状态。但那种平静并非安宁,更像是被强行压制的、暗流汹涌的池塘。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感时好时坏,有时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的冰冷和心跳的节奏,有时却又觉得四肢麻木,仿佛身体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来自沈岩意识的连接感,在头环规则场的过滤下变得极其微弱且恒定,如同耳边持续不断的、低沉的静电噪音。他再也无法清晰地“听”到“火星”的搏动或“节点”处的拉锯,也无法主动进行任何形式的“调频”或“探知”。那条连接,似乎从一条有时狂暴、有时能传递信息的“神经”,变成了一根仅仅标识着“存在”的、僵硬的“电线”。
然而,那个在梦境中被打上的、冰冷的“烙印”,却并未被头环完全压制。它如同一个嵌入意识深处的异物,持续散发着恒定而淡漠的“存在感”。它不带来剧痛,也不传递清晰信息,只是像一个冰冷的坐标,一个沉默的印记,提醒着魏工他与那深蓝色、绝对规则结构的关联。
在极少数清醒的、药物浓度处于波谷的短暂时刻,魏工会尝试集中全部注意力,去“感受”那个烙印。不是为了与它沟通(那太危险),而是试图理解它的“质地”,它在自己意识中“占据”的方式。
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极其微妙的东西。
这个烙印,并非完全“死物”。它像是一个极其精密、能耗极低的“接收器”或“共鸣器”。当外界的规则环境处于某种特定的、极其平稳的状态时(比如深夜,疗养院大部分设备进入低功耗模式,头环规则场也处于最稳定的输出档位),烙印会呈现出一种近乎“绝对静止”的状态。
但是,当外部环境中出现**哪怕极其微弱的、带有特定“秩序性”或“强制性”的规则扰动**时——比如远处电梯运行时的电磁场变化、特定频率的医疗设备启动、甚至可能是“灰雀”成员在门外进行例行规则扫描时的余波——这个烙印,便会相应地产生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瞬时的“规则顺应性微调”**。
就像指南针的指针在微弱磁场变化下的偏转,或者精密弹簧秤在极轻重量下的形变。这个烙印,在无意识中,**与环境中特定的、有序的规则波动,保持着一种被动的、低等级的“同步”或“校准”**。
这个发现让魏工不寒而栗。这意味着,这个烙印不仅仅是一个标记,它可能还是一个**内置的、无意识的规则“天线”或“传感器”**,不断地、被动地“感受”并“适应”着周围环境的规则特征,尤其是那些带有强制性和秩序性的规则特征。
是谁在他的意识里留下了这样一个东西?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监视?为了控制?还是为了……在某个时刻,让他更好地“融入”或“响应”某种特定的规则环境?
他想起梦境中那强行覆盖银白网格的深蓝“墨水”。难道这烙印,就是那场“手术”留下的、微型的“接收终端”?
更让他恐惧的是,如果这个烙印真是一个被动传感器,那么它“感受”到的环境信息,是否会被记录下来?或者……是否会通过某种他无法察觉的方式,“上传”到哪里去?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植入芯片的实验动物,在不知不觉中,持续地向未知的观察者发送着生命体征和环境数据。
必须把这个发现告诉外面的人!这可能是理解“播种者”技术、甚至理解沈岩状况的关键!可他现在连动一动手指、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都困难重重。头环和药物将他牢牢锁在这具躯壳里。
绝望中,魏工再次将注意力投向那个冰冷的烙印。既然它能被动地“感受”环境,那么……如果他自己主动在意识中,制造一种**极其强烈的、带有特定“意向”的情绪或思维波动**,这种波动是否也会被烙印“感受”到,并产生某种更明显的反应?甚至……可能被外部的监控设备捕捉到?
这又是一个危险的尝试,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但他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他必须做点什么,发出信号,哪怕是最微弱、最扭曲的SOS。
他闭上眼睛,在药物的泥沼中,用尽全部残存的精神力量,开始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反复“想象”和“强化”一种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致的、尖锐的、指向明确的“求救”意愿**,并且,他将这种意愿的“目标”,尽可能地“想象”成他记忆中对“顾临渊”三个字的模糊印象(来自之前连接中感知到的银蓝印记的温暖感),以及对“第七组”、“林婉”这些名词所代表的“外部救援力量”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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